营帐的帘子落下,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晨光,却没能隔绝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与烈酒混合的气味。颜白没有立刻躺下,只是站在原地,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。指尖残留的滑腻触感,像某种无声的烙印,提醒着他刚刚完成的一切是多么的侥幸与脆弱。
他走到角落,就着陶盆里仅剩的一点清水,仔细搓洗双手。水很快变得浑浊,泛着淡淡的红。他洗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紧张、专注,以及那悬于一线的沉重,都从皮肤纹理里搓洗出去。
直到指节微微发白,他才停下。
疲惫像潮水般涌来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陈三郎的腹腔虽然暂时闭合,但感染、内出血、肠粘连……任何一点微小的变故,都可能让那条刚刚抢回来的命,重新坠入深渊。他需要观察,需要记录,需要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并发症。
他点亮了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营帐里铺开,照亮了角落里堆放的那些简陋器具:煮沸过的麻布、自制的羊肠线、反复蒸馏提纯的烈酒、还有那把被他磨得异常锋利的小刀。这些,就是他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土地上,唯一的武器。
他拿起一块炭条,在木板上开始记录。时间、体征、处理步骤、用药量……字迹潦草却清晰。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他对抗这个时代医疗混沌的唯一方式——用数据,用观察,用逻辑。
就在他写下“术后两个时辰,生命体征平稳”时,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夜士卒那种规律而沉重的步伐,而是带着慌乱,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的。颜白手中的炭条一顿,在木板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。
“颜郎君!颜郎君!”是潘折的声音,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惶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少年几乎是跌撞进来,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腻的腐臭。他脸色煞白,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哆嗦着,看向颜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出……出事了!”潘折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东……东边棚子里,张……张五哥,烧得跟炭火一样,人……人已经糊涂了!还有,还有西营那边,王麻子他们几个,也是……也是突然高烧,伤口流脓,臭得……臭得熏人!吴……吴老头说,已经……已经死了两个了!”
颜白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慢慢说。”他放下炭条,声音刻意放得平稳,试图稳住少年的情绪,“张五哥?是三天前左腿缝合的那个?”
“是……是他!”潘折用力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