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知道他会听见。
裴镜辞闻声微顿。剑尖未动,目光仍锁那老臣,却已侧首半分。他眼角余光扫过她苍白面容——唇无血色,眉间朱砂微凝,鬓边玉兰钿在光下泛出冷白光泽。他右手小指空荡荡垂在身侧,铠甲缝隙间渗出一丝旧伤裂开的血痕。
他低声回应:“你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”
语毕,他未再看她,也未收剑。但他左手微松,剑尖下压半寸,不再直指咽喉,而是斜指地面。这是退让,也是宣告:威慑已成,无需再逼。
殿内气氛稍缓,却未松弛。
就在此时,侧门廊柱之后,两道身影悄然移动。
一人着浅青官袍,腰束素带,非宗室正支服饰;另一人穿鸦青窄袖,胸前补子为云雁纹,属旁系闲职。二人本立于群臣末尾,此时借众人低头之机,缓缓后退,足尖轻点地砖,避开元音回响处。
他们未交谈,只在退至侧门阴影时交换一眼。其中一人右手微抬,以袖掩口,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随即,两人转身,踏入门后暗廊,脚步加快,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。
无人察觉。
唯有萧明熹眼角微动。
她并未回头,也未出声,只将左手缓缓收回袖中,指尖触到藏于袖内的北斗七星帕。帕上血迹未干,晕染如星图。她未展开,也未擦拭,只是将它轻轻按在心口位置,停留一瞬。
然后,她重新站直。
肋骨处钝痛如旧,像有锯齿在缓慢拉扯。她未扶墙,也未倚柱,只将重心微调,使银丝软甲更贴合躯干。她目光再次投向殿外,天光已铺满整条宫道,远处宫门守卫换岗,铁甲相撞之声隐约传来。
裴镜辞终于收剑。
剑入鞘时一声轻鸣,惊起檐角一只麻雀。他转身,铠甲微响,走向萧明熹侧前方三步处站定,不再言语。他左肩胎记在光下愈发明显,像一团未熄的火。
宗室群臣仍滞留原地,无人敢动。有人攥紧玉笏,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朝靴上的绣线,仿佛那上面写着今日该说或不该说的话。先前怒斥之人如今沉默如石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声——是某位老臣因腿僵而微调站姿时,官袍与内衬的摩擦。
萧明熹未再开口。
她知道,此刻无需言语。制度之争,礼法之辩,早已在昨夜今晨的每一滴血、每一道令、每一次对峙中摊开。今日之局,不是谁赢谁输,而是谁还能站着。
她站着。
裴镜辞站着。
而反对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