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已低头。
她缓缓吸气,胸腔牵动旧伤,咳意翻涌。她强压住,只将唇抿成一线。银丝软甲嵌入皮肉,带来一丝清醒。她未取帕,也未掩口,任那股腥甜在喉间徘徊。
裴镜辞察觉,目光微闪,却未动作。他知道她不愿示弱,更不愿在他面前显露病态。他只将手轻轻搭在剑柄之上,指节放松,姿态却依旧戒备。
时间缓缓流淌。
铜漏滴水,第三十七声落下时,殿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。
是守门宦官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却又在殿门前止住。似有低语,极轻,听不真切。随后,那宦官退回原位,未入殿,也未通报。
萧明熹未动。
她知道,那是例行巡查,无关紧要。真正要紧的,不在门外,而在人心。
她将目光落在那老臣身上。他依旧站立,却已微微佝背,梁冠歪斜,未及扶正。他手中玉笏仍未放下,却已无力挺直。他不敢看她,也不敢看裴镜辞,只将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光斑之上。
她忽然明白——此人并非不怕死,而是怕死后无名。他一生恪守礼法,自诩清流,若今日被定为“阻挠先帝遗愿”,则百年之后,史书只会记他一句“逆命乱纲”。他可以骂她,可以弹劾她,但不能公然违诏。
而她,已有诏。
虽未展,却已立。
她不再看他。
她将视线转向裴镜辞。他依旧立于身前,像一道屏障,也像一道桥梁。她未说话,只将目光停在他肩甲裂痕处——那里,有一道新划痕,深可见底,像是方才入殿时与门框相擦所致。
他察觉她的注视,微微侧首。
两人目光未接,却已知彼此。
她垂眸,指尖再次触到袖中帕子。血未再渗,但星图已成。
殿内依旧寂静。
宗室未散,却已无声。他们像一群被拔去利齿的猛兽,仍披着皮毛,却再难咆哮。
裴镜辞缓缓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。他未说话,只将手从剑柄上移开,垂于身侧。这是信号——警报未除,但锋芒可收。
他退后半步,站至萧明熹侧后方,位置略低半阶。这是礼,也是守。
她未回头,却知他在。
阳光移过五尺,照在她鬓边玉兰钿上,银针未发,却已寒光隐现。
侧门暗廊深处,那两名官员快步穿行,足音轻悄。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速报残部,另寻时机。”
话音落时,他们已消失在宫墙转角,身影被阴影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