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阁内,萧明熹睁开眼。
她未动,只盯着帐顶,素纱无纹,年久泛黄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触唇角,确认血已止。再抬手,按在左胸,缓了片刻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云枝见状,欲上前添炭,被她摇头止住。
“冷?”云枝问。
她不答。
帐外药炉“噗”地一声,最后一滴汤汁落下,火尽烟消。
她闭眼。
意识未断,思维如线,不断向前。她记得方才那句“请愿”,记得云枝肩头的雨,记得裴镜辞手中狼牙上的红绳——结打得不工整,是匆忙中系的。
她也知道,外头那些人跪在那里,不是为她拒婚,也不是为谁求娶,而是为那张答卷上写下的每一个字,为那条尚未颁布的律令,为她们自己能站上考场的那一天。
她不怕他们跪。
她只怕他们不再跪,也不再争。
药炉冷了。
她仍闭目,呼吸渐稳。云枝蹲下,拾起地上两粒蜜饯,藏回荷包深处。她不敢哭,只将脸埋进袖中,肩膀微颤。
院中,裴镜辞终于动了。
他抬手,抹去脸上雨水,左手探入怀中,取出狼牙。他凝视片刻,再将其缠回红绳,重新打结。这一回,结打得整齐,紧扣不松。
他将狼牙贴身收好,置于心口位置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院门,步伐沉稳,踏过积水,不留痕迹。
讲堂内,风再次吹动文书。
一页翻过,露出背面一行小字,是萧明熹亲笔所注:“婚配自由,不碍承爵;然郡主之身,非私情可拘。”
字迹干透,墨色如铁。
雨势渐小。
天边微白,未亮透,只是灰蒙中透出一丝清意。檐下滴水变缓,一滴,再一滴,敲在石阶上,声声入耳。
寝阁内,萧明熹仍在榻上,未醒,也未睡。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,眼神清醒,如未有一刻迷离。
云枝靠在门边,终于支撑不住,滑坐于地,头低垂,呼吸绵长。
药炉冰冷。
案上残卷静卧。
狼牙贴在裴镜辞胸前,随心跳起伏。
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,落在郡主府门前那面“女子议政司”的旗上。布角微动,未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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