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至窗侧阴影处,立于风雨之间,不入内,亦不离去。雨水顺他肩头滑落,浸透衣料,贴在背上,显出一道陈年刀疤的轮廓。
萧明熹行至门槛,脚步微顿。她未看窗边那人,只望着外头雨幕。院中积水倒映天光,灰蒙一片,不见星月。她开口,声音不高:“你也去避雨。”
他未应,亦未动。
云枝撑着她前行,一步,再一步。讲堂灯火在身后渐暗,烛芯噼啪一声,爆出最后一点火星,随即熄灭。唯余香燃尽,青烟细弱,盘旋上升,终被风吹散。
屋内只剩一案残卷,圣旨压在《女子承爵条例》草稿之上,黄绸边缘微微翘起。狼牙置于圣旨一侧,红绳垂落,沾了尘。七星帕半露袖外,血痕未干,在昏光中泛着暗红。
雨未停。
檐下积水成洼,倒映出窗侧人影,静立如碑。他左手按在腰间旧伤处,右手垂于身侧,指尖微蜷,似仍握着那根红绳。
院外传来隐约脚步声,杂沓而有序,由远及近,停在司署门前。无人高呼,无人击鼓,只有雨声覆盖一切。片刻后,一声轻响,似有人放下油纸伞,跪地。
讲堂内,萧明熹已行至寝阁门外。云枝喘息加重,肩头颤抖,却仍死死撑住郡主身体。她低头,见自己裙角滴水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。
“郡主……歇下吧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明熹未答。她仰头望着门楣,那里挂着一盏旧灯,灯罩裂了一道缝,风吹即晃。她抬手,指尖触到门框,木纹粗糙,年久未修。
她推门。
屋内床帐低垂,药炉微温,汤汁将尽,发出轻微咕嘟声。她由云枝扶至榻边,缓缓坐下,脊背靠向迎枕,闭目片刻。
云枝欲退,被她轻声唤住。
“别走。”
声音极轻,几不可闻。
云枝回头,见她仍闭目,眉间紧锁,似痛未消。她不敢动,立于门边,手扶门框,指节发白。
寝阁外,雨声未歇。
讲堂空寂,唯有风穿堂而过,翻动案上文书。圣旨一角被吹起,露出下方草稿中一行字:“凡女子年满十五,通经义、晓律法者,可报名参试。”
狼牙静静躺在黄绸旁,犬齿泛着冷光。
院中,裴镜辞依旧立于檐下。雨水顺他脸颊滑落,流过喉结,渗入衣领。他望着寝阁方向,目光穿不过雨幕,也穿不过墙垣。但他未移步,未回头,未收手。
一只飞鸟掠过屋脊,羽翼沾雨,沉重难飞。它落在院中石狮头上,抖了抖翅膀,留下一串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