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处。
“你不怕我说不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但更怕不说。这一战已毕,余党已清,议政司已立,百官低头。若此时不说,来日万机压身,风波再起,便再无机会。”
她静默片刻,目光落回远处。界碑已被彻底推倒,有人将其残骸拖走,地面只余浅坑。几名百姓围拢,指着原址议论,无人跪拜,也无人叹息。
“我以为你会说,等天下女子皆可入仕。”他低声。
她摇头。“那是我要做的事。不是我想说的话。”
他眸光微动。
“我等的,是有一天,不必再靠预知、算计、咳血换前路。”她缓缓道,“是有一天,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震慑谁,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——只是为了看一眼天光,牵一个人的手,说一句‘今日无事’。”
他听着,手指收紧,将她的手完全包进掌心。
“现在呢?”他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手抚上他心口,隔着衣料,按在北斗七星纹身的位置,“现在你已撕去伪装,纹刻姓名,当众立誓。你已把自己交了出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反问,“你可愿把你自己,交给我?”
她未答。夜风骤强,吹得裙裾翻飞,银丝软甲轻响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唇角又溢一丝血。
他抬手,再次以指腹拭去,动作轻缓,如同对待易碎之物。
“我不知能活多久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应得迅速。
“我不知明日是否有新的折子递上,是否又要赴一场死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能许你安稳度日,不能陪你白头,甚至不能保证——”她声音微颤,“不能保证我死时,你不在战场,或我在宫中咳尽最后一口血,而你远在边关。”
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的,鼻息相交,温度交融。
“我也不求你许我白头。”他说,“我只求你许我今日。许我此刻站在这里,抱着你,听你说完未尽的话。许我明日仍能为你挡箭,后日仍能替你执笔,十年后仍能在你咳血时,用唇去接那滴血。”
她眼底微动,似有裂痕被光照入。
“你不怕担不起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他重复,“但更怕不敢担。”
她终于抬手,指尖抚上他左肩,隔着衣料,描摹火焰胎记的形状。然后,她将脸埋进他肩窝,呼吸轻浅,身体微颤。
他未动,只将双臂收紧,将她完全纳入怀中。外袍滑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