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半,露出心口纹身,七点朱砂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与她咳血所染的帕子图案重合。
城楼下,有人点燃火把,照亮界碑旧址。一名老者拄杖而来,蹲下身,从土中拾起一小块残石,摩挲片刻,放入怀中。无人阻拦,也无人关注。
风再起,吹熄了三盏宫灯。远处更鼓响起,两声,缓慢而清晰。
戌时二刻。
她在他怀中轻声道:“明日会有新的奏折。”
“会。”他应。
“沈青崖会上书反对女子掌兵。”
“会。”
“商会账目会被质疑。”
“会。”
“北境或有异动。”
“会。”
她顿了顿,嗓音更低:“你可能要再出京。”
他颔首,下巴擦过她发顶。“若需去,我便去。”
“那你何时回来?”
“你说何时,我便何时回来。”
她沉默良久,终于抬起脸,直视他眼睛。
“若我命短,你不必为我守寡。”
他盯着她,眼神骤冷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若我先走,你不必困于誓言。天下之大,你该有自己的路。”
他冷笑一声,声音低哑:“你以为我是因忠才留?因誓才守?因报恩才追随?”
她未语。
“我是因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你的权,不是因你的谋,不是因你救过我——我是因你这个人。若你不在了,我的路也就断了。守不守寡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不会再看第二个人。”
她眼底震动,嘴唇微张,却未出声。
他低头,再次吻她,这次是唇与唇的相贴,未避血痕,未避病弱。吻很轻,像一片雪落在刃上,无声融化。
分开后,他仍抵着她额头,气息未乱。
“我不求来世。”他说,“只求今生。不求长命,只求同途。你若走,我便送你一程。你若停,我便陪你一站。你若战,我必在你身后。你若死——”
他顿住,喉结滚动。
“我便让你死在我怀里,而不是孤零零倒在某张榻上,等着别人来收尸。”
她终于落下泪来。一滴,落在他手背,温热。
他未擦,只将她的手攥得更紧。
城楼下,火把渐熄。界碑旧址空无一物,只余平地。有人开始清扫碎石,动作麻利,无人多言。
风止,铃歇。
他们依旧立于城楼高处,相拥而立,身影被月光拉长,投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