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,被身旁同僚以肘轻撞,遂缩回袖中。
皇帝翻至末页,停住。那页仅一行字:
“四月初七,黑篷车出旧府,载兵甲三十箱,押运者佩狼皮帽,口音非汉。”
他合上账本,沉默良久。
“此物何处得来?”他问。
“刑部暗档副本,经三处验印属实。”她答,“原档封存已久,因牵涉宗室,未经陛下亲批不得启阅。臣知事态紧急,故先抄录呈递,原档仍锁于刑部铁柜,待命开启。”
皇帝未再追问,只将账本搁于膝上,视线移向殿外长廊。日影已移过第三根檐柱,光斑落在他的龙袍边缘,却照不进这满殿阴沉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五皇子乃朕亲子,岂容你以一纸账册定其通敌?传旨,流言即止,百姓遣散,不得再议。”
话音落,数名大臣悄然松气,有人垂首掩嘴轻咳,似在掩饰心头巨石落地。
萧明熹未动。
她依旧跪着,脊背挺直,仿佛未听见帝王之令。
片刻后,她再度抬手,从袖中取出另一物——一卷黄绢信笺,封口火漆完好,印纹清晰。
“此乃北狄左贤王密信抄本。”她双手高举,“原物藏于刑部暗档,与账册同批封存。信中直言:‘五皇子允开城门,换铁骑三千,事成之后,共分江南’。附有联络暗号三组,与近三个月边关截获的密信格式一致。”
皇帝眼神骤变。
他未让内侍接,亲自走下龙座,夺过信笺,撕开封口,抽出内容,逐字细读。
殿内死寂。
风吹动殿角铜铃,响了一声,又止。
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白,再由白转铁青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怒火如焚,声音震得梁上尘灰簌落:“牵出半朝臣?!”
无人应答。
群臣僵立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方才还敢冷笑之人,此刻额头冷汗涔涔,有人双腿微颤,几乎站立不住。一名老臣手中象牙笏板“啪”地落地,碎成两截,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裂痕便是自己命运的预兆。
皇帝将信狠狠摔在龙案之上,震翻了茶盏,热水泼洒,浸湿了奏本边角。
“谁经手过这批账册?”他厉声问。
“刑部主簿三人,大理寺录事一人,另有两名书吏曾借阅副本。”萧明熹答,“所有接触者皆有登记,臣已整理名录,可随时提审。”
“立刻查封原档!”皇帝下令,“任何人不得擅动,违者以同谋论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