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画端正,无颤。
萧明熹闭了闭眼。再睁时,目光落在老臣脸上。他正死死盯着温如玉的背影,手指抠着茶盏碎片,指节发白。
她忽然道:“您知道她为什么能在才名试拿第一吗?”
老臣不答。
“因为她跪在礼部门口七天,求开女学。”萧明熹声音低下去,“膝盖破了,血渗进青石缝里。守门差役拿扫帚赶她,她爬着追上去,把《盐铁论》抄本塞进门缝。没人理她。第八天早上,有人发现她在雪地里昏过去,手里还攥着半截炭条。”
老臣喉结动了动。
“您觉得她是靠运气考中的?”萧明熹问。
堂内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。
温如玉已写到第三行。字迹渐稳,节奏清晰。她中途换了一次墨,手腕悬空,未抖一下。
一炷香烧过三分之一。
老臣终于松开手,将茶盏碎片轻轻放在案上。裂口朝上,像一张合不拢的嘴。
他没再说话。
萧明熹缓缓落座,将染血的帕子重新叠好,压在膝下。她看着温如玉的背影,看着那支笔在纸上行走,像犁开冻土的铁铧。
阳光移到她脚边。
她不动,也不语,只以目光钉住老臣的位置。
老臣坐着,手放回案上,掌心朝下,盖住那份尚未呈交的《禁妇学疏》草稿。纸角从袖底露出一角,墨字模糊,写着“牝鸡司晨,国之大忌”。
他没有抽出来,也没有撕。
温如玉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。吹了吹墨迹,将答卷折成三叠,双手捧起,走向老臣。
脚步声在空旷堂内回响。
她停在他案前一步远,举策过顶。
“学生答毕,请大人阅卷。”
老臣没接。
他盯着那份答卷,眼神复杂,像看见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。片刻后,他缓缓抬头,看向萧明熹。
“这是你们设好的局。”他说。
萧明熹没否认。
“你们早就知道我会阻。”老臣声音哑了,“所以让她等着,让你咳血按我手腕,让我说出‘辩《六韬》’三个字。你们要的不是答案,是要我亲手承认她能进来。”
萧明熹静静看着他。
“可你们忘了。”老臣慢慢站起身,拿起那份答卷,却没有打开,“老夫可以不看。”
他转身,走向堂后书架,将答卷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起,瞬间吞没纸页。墨字在火中扭曲、焦化,最终成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