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门外,漆面光亮,车帘绣着云纹。仆从前导,手持拂尘,欲驱散人群。一人高声道:“奉命视察书院办学情形,请诸位暂避。”
人群骚动,却无人退让。
萧明熹缓步走下石阶,立于车辕之前。她未抬头看车内之人,只问:“诸位是来报名,还是来读书?”
声音不高,却传至每辆车中。
车内沉默片刻。左侧马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,眉心有痣,神情倨傲。他冷声道:“郡主此言差矣,我等乃受礼部所托,查验此处是否合办学之规。”
萧明熹点头:“既为查验,便请下车亲见。若合规矩,学子可留;若不合,我自拆匾。”
那人面色微变,终未再言。
四名世家代表陆续下车,皆着深色锦袍,腰佩玉环,举止端肃。他们随萧明熹步入院内,脚步缓慢,目光扫过简陋屋舍、粗木桌椅、墙上未干的泥缝。一人皱眉,低声与同僚道:“此地连像样讲席也无,竟敢称‘书院’?”
萧明熹未回应,只引他们穿过天井,走向正堂。
恰在此刻,堂内响起齐声诵读。
“国有大业,不在山泽,而在贤人。贤人不出于世胄,而出于寒野……”
声音初起时参差,继而渐齐,如潮水涨落,一波推着一波向前。三百名女子端坐堂中,书本摊开,目光专注,一字一句朗读《盐铁论·本议篇》。她们的声音不似闺阁低语,也不类歌坊清唱,而是带着泥土与柴火的气息,质朴而有力。
梁上积尘被声浪震落,簌簌飘下,在阳光中浮游如星点。
世家代表立于门侧,脸色铁青。方才说话那人嘴唇微动,似要开口训斥,却被同伴拉住袖角。另一人盯着堂中少女们的背影,忽觉其中几人衣衫褴褛,袖口磨破,却仍将书本捧得极稳。
萧明熹转身,请他们在廊下落座。茶已备好,粗瓷碗盛着淡绿茶汤。她指着堂内道:“她们读的不是叛经,是治国策。”
无人接话。
茶烟袅袅上升,混入诵读之声。一个少女读到激动处,声音拔高,带动左右同频。整座堂屋仿佛成了一具共鸣的器皿,将那些字句反复锤炼、传送。
世家代表中有一人起身,欲言又止,终又坐下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展开看了一眼,又迅速折起——那是拟好的《禁妇学疏》草稿,墨迹尚新。他指尖用力,将纸角捏出褶皱。
半炷香后,诵读暂歇。
学子们自行分组讨论,有人提问“利出一孔”何解,有人争辩“官营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