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:民心向学·世家退让
晨光未满,街口已有脚步声攒动。
三百双布鞋踏在青石板上,轻重不一,却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。她们从巷尾来,从城南的柴市、北坊的染坊、西街的瓦肆而来,多是粗裙短袄,发髻用麻绳缠紧,手里攥着半块干粮或一只旧笔。有人抱着书匣,外面裹着褪色的蓝布;有人背着年幼的弟妹,怕耽误报名时辰,一路小跑。
书院门前的空地很快被占满。人头攒动,声音起初低微,继而嘈杂。几个妇人挤在前排,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,嘴里念叨:“真能读?读了也不许回家?”一个老汉拄着扁担站在外围,目光扫过匾额,又落在孙女脸上,最终只说一句:“进去吧,别跪着求人收你。”
人群躁动起来,因无序而生争执。有人喊“我先到的”,有人回“我家住得远”。登记的案桌尚未支起,几名管事模样的男子正搬着长凳出入门框,却被涌上来的人潮逼得连连后退。
萧明熹立于石阶之上。
她未穿软甲,也未束高髻,只一身月白襦裙,袖口沾着暗红血痕。风掠过鬓边碎发,她未抬手去拢。咳意自喉间升起,她侧身掩唇,指节泛白,却未发出声响。待那阵翻涌过去,她将帕子收回袖中,掌心留下一道湿热。
她不动,人群便渐渐静了。
一名管事捧来长案,摆在阶前。砚台未磨,笔尖干涸。萧明熹走下两级台阶,亲自执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“王氏女,年十六,樵家次女。”
笔画端正,无一丝颤抖。
她写完,将笔交予身旁小吏,退后半步,道:“按姓氏笔画,依次登记。不得插队,不得代录。”
话音落下,秩序如绳牵线般重新拉直。人们低头默念自家姓氏的笔数,自觉往后排队。一个穿靛蓝短衫的女孩挤到案前,报出名字时声音发抖:“陈阿禾,十五岁,父为瓦匠。”小吏提笔记录,墨迹渗入纸背。
有母亲拽住女儿衣角,低语:“咱们回去吧,惹了世家怪罪,日子难熬。”女孩回头,盯着母亲看了许久,忽然挣脱,冲进队伍末尾。她站定时肩膀起伏,却不回头。
太阳升高,报名册已翻过三页。
书院内堂清扫完毕,三十张长桌并列排开,每张桌上放着一方粗砚、一支秃笔、一本《盐铁论》抄本。窗棂未糊油纸,风穿堂而过,吹动书页哗响。几个年轻女子坐在桌后,开始翻书,指尖划过文字,嘴唇无声翕动。
就在此时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三辆雕花马车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