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强在打印店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,盯着那块红底白字的木牌发愣。毛笔字歪歪扭扭的,“教具”两个字还沾了点墨团,像林薇薇父亲总爱蹭在袖口上的痕迹。牌底下用图钉别着张便签,是林薇薇的字迹:“谢绝现金捐赠,孩子们需要的是你们用旧的数学教具。”
玻璃门被推开时,风铃叮当作响。林薇薇正蹲在地上捆纸箱,奶茶色长发用根铅笔随便挽着,发尾沾了片纸屑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——这和以前那个每天换三套衣服的林薇薇,判若两人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抬头时,陈志强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“我爸说这牌子写得比他谈生意的合同管用,昨天有人送来了二十块小黑板。”
纸箱里塞满了旧算盘和三角尺,有个魔方缺了角,却被人用胶带仔细粘好。陈志强想起林薇薇以前总嫌弃地摊货“掉价”,现在却把这些旧教具擦得锃亮,连直尺上的刻度都用马克笔补过。
“真要去?”他蹲下来帮她扶着纸箱,指尖碰到她手背时,发现她指腹上有层薄茧——是最近搬教具磨出来的。
“下月初就走。”林薇薇把最后根胶带扯断,声音里带着点鼻音,“那所学校在半山腰,王总说可以派车送,但我想自己坐大巴去,顺便看看沿途的学校。”她突然笑了,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很清晰,“你说巧不巧,就是我们第一次拒绝保健品冠名时,地图上标红的那所。”
陈志强的记忆突然被拉回去年冬天。会议室里暖气坏了,林薇薇裹着貂绒外套,把那份冠名协议撕得粉碎:“想让我在孩子的错题本上印‘补脑液’?做梦!”那时她的指甲涂着亮片甲油,撕纸的动作却带着股狠劲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个曾经把“名牌包”挂在嘴边的女生,会在父亲生意破产后,扛起打印店的账本,算出八百块的利润都能笑得眼睛发亮。
“给你的。”林薇薇突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硬壳本,封面是只卡通小狗叼着支画笔,明显是她自己画的。“践行礼,提前送了。”
本子被塑料膜包着,边角却有点翘,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。陈志强翻开时,发现里面贴满了便利贴:有他帮她修打印机时画的电路图,有苏晴写的算法公式,还有沈静画的简笔画星星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突然顿住了。
纸上画着两个火柴人,左边的在敲键盘,屏幕上跳出串乱码;右边的守着个小摊子,摊子上摆着“打印5毛”的牌子。两个小人中间画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旁边写着行字: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站着也能被需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