缸走来。有人倒了水,有人倒了茶,有人干脆舀了半勺米汤,齐齐举起来。
“敬活着的人!”
“敬萧公子!”
“敬瑶萱姑娘!”
碗盏相碰,叮当乱响。任瑶萱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你终于肯做凡人了。”
他没答,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碗。酒液晃了晃,映出他模糊的影子——不再是高坐云台的神君,只是一个穿着布衣、袖口带血的男人。
夜幕降临时,人散了,酒坛空了,粗瓷碗摞在石桌上,还剩半碗没喝完。
他站在院中,望着月亮。鸿蒙灵幻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裂痕里似乎有极淡的金丝在流动。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戒面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走,散散步。”任瑶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牵起他的手。
他没拒绝。
两人沿着村道慢慢走。孩童的笑声从窗内传出,新栽的桃枝在风中轻摇,柴刀插在土里的地方,竟冒出了一圈嫩绿的草芽。
路过李伯家时,他看见门槛上的桃木剑还在,剑身符文已暗,但剑柄系着一条红布,是新扎的。
“他说,剑不能倒。”任瑶萱轻声说,“倒了,就真输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走到村口,那根染血的松枝已被移走,取而代之是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此地无神,只有人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了很久。
“原来安宁,比胜利更难得。”他轻声说。
任瑶萱握紧了他的手。
风从村外吹来,卷起地上一片碎布,打着旋儿撞在石碑上。碑角那片血迹已经发黑,可新刻的字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