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破庙里,尘粒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浮游。萧逸坐在神像后头的角落,正把任瑶萱送来的粗布衣一件件叠好。动作依旧生硬,像是在对付某种陌生的法器,但至少没再把衣服揉成一团塞进包袱。
他昨夜没睡好。不是因为庙冷,也不是因为地上硌人——这些早已习惯。而是掌心那道被粗布条缠住的伤口,时不时传来一阵微热,像有只蚂蚁在皮下爬。更奇怪的是,每次他想起任瑶萱缝补袖口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左手无名指就莫名抽动一下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叩了三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戒指还在袖中,安静得像块烧尽的炭。
包袱快收完时,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。他愣了愣,从最底层抽出一只暗青色小木匣。匣子不大,四角包铜,表面贴着一道褪成灰黄色的符纸,裂了半截,像是被谁随手一揭就断了。
这东西……什么时候放进来的?
他不记得自己带过这玩意儿下凡。天庭规矩森严,私带神器入尘世,轻则罚俸闭关,重则削籍贬为散仙。可这匣子偏偏就在这儿,还偏偏藏在包袱最深处,像是他自己亲手藏的,又像是有人硬塞进去的。
他本想随手搁到一旁,可就在挪开手指的瞬间,匣缝里漏出一丝银光。
不是反光,也不是日头照出来的亮。那光像是活的,一明一灭,节奏极稳,像在呼吸。
萧逸盯着那道光,手指悬在半空。他忽然想起昨夜任瑶萱说的话: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”
当时他没答,只握紧了拳头。现在想来,那句话像一把小锤子,敲在了他心口最硬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撕下残符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不知是锁开,还是木头裂了。
匣盖弹开的刹那,一道银白流光“嗖”地窜出,直冲屋顶。破庙本就摇摇欲坠,这一撞,几片瓦当场碎裂,尘土簌簌落下。光柱在空中盘旋片刻,竟如水流般缓缓铺展开来,映出层层叠叠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,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裂痕。
萧逸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被身后神像绊了一下,差点坐倒。他稳住身形,眯眼盯着那团光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那光里,似乎有他在天庭从未见过的图案——一座倒悬的山,山底生根,山顶入云,云中隐约有座门,门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渊”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光芒倏地收回,尽数没入木匣中央一枚戒指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