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收尽最后一缕余晖,茶肆的灯笼次第亮起,像一串串红果挂在屋檐下。风从河岸吹来,带着水汽与竹叶的清味,拂过镇西小院的门扉,轻轻摇动檐角那串铜铃——叮当,叮当,两声,便停了。
萧逸没有回屋。
他走得很慢,布鞋踏在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袖中那半截断扇贴着小臂,凉得像块寒玉。他没再看它一眼,只是任它躺着,如同任那些话——“你给我等着”——沉入心底,不激起半分波澜。
可心口却空得发慌。
他穿过石桥,绕过米铺后巷,一直走到镇子最西头。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,流得缓了,映着初升的月,碎成一片片银鳞。他找了块平石坐下,衣摆垂入浅水,不动了。
夜风渐起。
柳条轻扫肩头,像谁在试探地拍他。他没躲,只望着水里那轮晃动的月。忽然,波心一颤,月影裂开,浮出另一张脸——杏眼含春,唇若点朱,执伞立于桃林深处,身后站着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身影。
萧逸猛地闭眼。
风还在吹,竹林沙沙作响。那声音竟与天庭东苑的桃林如出一辙。他记得那一日,春雨初歇,灵悦撑着青竹油纸伞,裙角沾了落花,墨渊为她拂去肩头雨珠,两人并肩而行,笑声被风送上九重云阙。
而他,站在回廊尽头,手中茶盏凉透。
“原来下凡,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想你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梦。
话音未落,左手无名指忽地一烫。
他怔了怔,低头看去。戒指静静圈在指上,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银光,如露将凝未凝,转瞬即逝。他不动,只将手指蜷起,指甲轻轻掐进掌心。
痛感传来,幻象散了。
水里只剩他自己,眉目冷峻,眼神却像被夜雾浸透,湿漉漉地映着月光。他忽然觉得可笑——堂堂神君,竟被一段未果的情困在人间河畔,连风都能撩出旧伤。
他抬手,指尖轻触戒面,低语:“你说,若你能造一方天地……可否造个她未曾心动于他的世界?”
戒指无声。
他等了片刻,终究只是苦笑。收手入袖,指尖却无意擦过袖中那半截断扇。扇骨裂口处,一道新痕与焦边纹路恰好吻合,像昨夜竹林里那片被火燎过的叶子。
他忽然一顿。
昨夜竹林……火?
他记起来了。子时前后,他曾在院中察觉一丝异样焦味,似有火光一闪而没。当时他只当是哪家灶台未熄,未曾深究。可如今想来,那火光偏生在禁地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