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登州卫,陈家村。
这里是被屠的三个渔村之一。陈家村位于登州卫东南约三十里的一处海湾,三面环山,一面向海。村民们世代以捕鱼为生,村中有三百余口。
现在,一个都没有了。
薛神举和田曦薇赶到的时候,天正下着蒙蒙细雨。雨丝细密如针,打在脸上冰凉入骨。整个村子死寂一片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村口的渔网还晾在架子上,渔船还泊在浅滩,锅灶里还有烧了一半的柴火。
好像村民们只是临时离开,马上就会回来。
但他们不会回来了。
尸体已经被当地官府收殓,整齐地摆放在村口的祠堂里。三百多具尸体,盖着白布,从祠堂里一直排到外面的场院。白布不够用,有些人只能用草席遮盖。
田曦薇在祠堂门口站了很久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滴落,顺着分潮剑的剑鞘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她的手握着剑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然后她走进去,掀开了第一块白布。
手没有抖。
但薛神举看到,她的肩膀绷得很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那是一个老妇人。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,眼睛睁得很大,嘴巴微张,似乎正在呼喊什么。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,像是被极薄的利器划过。伤口边缘微微发黑,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符文痕迹,在雨水的浸润下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“中级式神。”薛神举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伤口,“符文还没有完全消散,能看出是‘络新妇’一类的东西。这种式神的攻击方式是用蛛丝切割,伤口薄而深,边缘会留下暗红色的符文残痕。”
“络新妇?”
“蜘蛛形态的式神。吐出的丝比刀刃还锋利,坚韧程度超过牛筋。它们喜欢把人裹成茧,注入毒液慢慢融化内脏,然后吸干。猎物在茧里还活着,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一点点消化,但喊不出声,动不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份仵作的验尸报告。
田曦薇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薛神举站起身,又掀开几块白布。
伤口大同小异。
有被丝线割喉的。有被蛛网勒死的,身上留下一道道青紫色的勒痕。还有几个壮年男子的尸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,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——那是被络新妇的刚毛扎入皮肤,注入毒液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全都是络新妇。”薛神举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这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