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在半空,照在身上不冷不热的,像是老天爷也在冷眼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挣扎。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,李辰抬头看了看天,天上没有云,那雷声是假的,是饿极了的人产生的幻觉。
他从水缸边拎起那担水,走进屋里,把水倒进灶台上的一个小陶罐里。没有锅,这个陶罐就是李家唯一的炊具了。
生火。
把昨天剩下的最后一点树根掰碎了扔进罐子里。
煮。
火苗舔着罐底,罐子里的水慢慢冒出气泡。树根在沸水里翻滚着,煮出一罐浑黄的水,飘着一层白沫,气味又苦又涩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被煮熟的味道。
李辰把煮好的“汤”盛出来。
一碗端给母亲。
一碗放在父亲枕边。
一碗留着给弟妹。
他自己端起最后一碗,碗里其实只有大半碗汤水,连树根渣子都少得可怜。他把碗凑到嘴边,灌了一口。
苦。
涩。
还有一股土腥味。
这一口下去,能在肚子里顶多久?
半天?
两个时辰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明天,他要再去后山。翻四座山梁,翻五座。如果山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,他就去镇上。镇上有粮铺,有当铺,有富户。他们家里有粮,仓里有米。
他得活着。
这一家子得活着。
李辰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。
炕上,李老实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锯子锯他的胸膛。李氏端着碗,一口都喝不下去,只是坐在丈夫身边,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额头,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。
二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狗娃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李辰把碗放下,走到屋门口,靠在门框上。
他看着院子外面的黄土地,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,看着天上那轮有气无力的太阳。
三天。
从王麻子带人上门到现在,只过了三天。
三天前,他还有家有地有爹有娘。
现在,家被抢空了,地快保不住了,爹快死了。
三天。
李辰慢慢蹲下身,从腰后抽出那把柴刀。刀刃上还留着昨天烤火时熏上的黑灰,刀柄上的破布被掌心的汗水浸透了,散发出一股咸腥的味道。
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。
还是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