亏,福在哪呢?”
李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他爹李老实,人如其名,老实了一辈子。村里谁家有活他都去帮,谁家缺粮他借,借了不还他也不催。他总说“做人要本分”“老天爷看着呢”“善有善报”。他信了一辈子,拜了一辈子菩萨,逢年过节那点香火钱从来没省过。
然后老天爷给了他什么?
八个月的大旱。
被抢光的家。
被打烂的脸。
和一具躺在炕上、烧得人事不知的躯壳。
李辰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把从井里打回来的水倒进水缸。浑黄的泥汤在水缸里打着旋,慢慢沉淀下去,留下一层细细的黄土。
他盯着那缸浑水,看了很久。
“辰娃子。”李氏又在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看看,米缸里还有没有东西。一粒米,一把糠,什么都行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,“你弟妹醒了还得吃,你爹也得喝口汤,哪怕一口都行……”
李辰走到墙角,掀开米缸的盖子。
空的。
他把手伸进去,沿着缸底摸了一圈,指腹擦过粗糙的陶面,从左边摸到右边,从前面摸到后面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一粒米都没有。
一把糠都没有。
他把手抽出来,拍了拍掌心的灰。
“娘。”
李氏抬起头看他。
“缸空了。”
李氏的肩膀塌了下去。她没有哭,没有叫,只是慢慢地弯下腰,把脸埋进了手掌里。肩膀一抖一抖的,却没有发出声音,像是连哭的力气都要省着用。
李辰站在空了的米缸前,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从包头的布巾里散落出来,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在晨光中一耸一耸。
他想起三天前,家里还有半袋糠皮。
他想起两天前,灶上还有一口铁锅。
他想起一天前,他手里还有一把柴刀,差一点就拔了出来。
现在糠皮没了,铁锅没了,父亲躺在炕上烧得快死了,弟妹疼得满炕打滚,母亲把头埋在手心里无声地哭。
而他还站在这里。
什么都没做。
李辰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白印。
他转身走出去。
院子里的天已经全亮了,灰黄色的太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