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深冬,北方深山寒意刺骨。放眼望去,群山光秃秃一片,草木早已落尽,北风呼啸不停,卷着碎雪横冲直撞,天地间一片荒凉萧瑟。群山夹缝里,藏着一座不起眼的石头村,家家户户都是石头垒墙、土坯搭屋,日子过得清贫又拮据。寒冬一到,村里更显冷清,处处透着一股子苦寒劲儿。
村子最西头,立着一间格外破败的老土房。院墙塌了大半,院里荒草枯萎,落满积雪,墙角胡乱堆着一堆空酒瓶子,看着破败又压抑。房门破旧松动,挡不住刺骨寒风,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,冷风不停往里灌,屋里冷得跟屋外没有两样。
冰冷的地面上,十四岁的少年陈正阳直直跪着。他身上的棉袄又薄又旧,补丁摞着补丁,冻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起身。眼眶通红,泪水止不住往下掉,声音哽咽又固执。
“爹,我想上学,我想读书,求求你了。”
站在他面前的男人,是他的父亲陈丰安。满身酒气,头发凌乱,满脸胡茬,眼神浑浊麻木,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懒散的气息。手里攥着半壶烈酒,听到儿子的哀求,脸上只剩满心厌烦。
“上什么学?读书能当饭吃?”
陈丰安语气粗粝,满脸不耐,“家里一分钱没有,拿什么供你念书?趁早死了这份心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随手丢在地上。
“这是一个镇上一个熟人的地址,你收拾东西过去当杂工,好好干活挣钱。比起死啃几本破书,踏踏实实挣钱,才是正经路子。”
谁也想不到,如今这个整日酗酒、不管儿女死活的酒鬼,早些年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人。早些年陈丰安头脑灵活,肯吃苦、肯打拼,常年跟着旁人外出跑买卖,奔波做生意。那时候他勤快上进,意气风发,没几年就攒下家底,也是石头村第一个盖起大瓦房的人。那时候家里条件不错,日子安稳,是旁人羡慕的一家。
安稳日子,在三年前彻底断了。陈正阳的母亲忽然得了一场怪病,浑身难受,久治不愈。周边的郎中请了个遍,汤药吃了无数,始终查不出病根,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缠绵病榻,受尽折磨。最后还是没能撑住,丢下父女三人,撒手人寰。
妻子离世,彻底击垮了陈丰安。从那之后,他再也不愿出门干活,不肯做生意,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,靠喝酒麻痹自己。家里的积蓄,一点点被他换了酒水,好好的房子没人打理,慢慢破败老旧。能卖的物件全都变卖一空,好好的家,硬生生败落到底。
家里彻底垮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