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撕。
但他知道,这个女人今天能写出三页休书,明天就能写出三十页状纸。她能引用《大周律》的条文,就也能找到引用这些条文的官员。她能在侯府里冷静地开出条件,就也能在公堂上冷静地把他逼到墙角。
他怕的不是这三页纸。
他怕的是写这三页纸的人。
他抓过笔。
签了。
笔摔在桌上,滚了两圈,掉在地上。没人敢捡。
“沈渡。”
他咬着牙。
“你以为休了本侯,你就赢了?”
“出了这个门,你没有夫家,没有宗族,没有靠山。这个世道,一个女人,能活成什么样,你不清楚?”
沈渡拿起那三页休书,吹干墨迹。
折好。收进袖中。
然后她转身,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这个世道,女人能活成什么样——”
“从我这里开始,会不一样。”
她跨出门槛。
身后,永宁侯的声音追出来,带着一种气急败坏之后的冷意:“不一样?你拿什么不一样?就凭你那三页纸?”
沈渡走在廊下。
日光刺眼。她眯了眯眼。
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。
田黄石,原主留下的私章。上面刻着原主的名字。
她看了一眼,收回袖中。
要刻的,不是这个名字。
要刻的是四个字。
此案可翻。
——今天这个案子,翻了。
——以后的每一个被压迫女子的案子,都要翻。
——翻到这世道,配得上律法为止。
-
走出侯府大门。
一个丫鬟跪在墙根下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先生。”
她的头磕在地上。
“求您救救我姐姐。”
沈渡低头看她。
丫鬟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,双手捧着,举过头顶。
“我只有这些……”
沈渡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伸手,从那捧铜钱里,拿了一枚。
“第一单。打折。”
丫鬟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沈渡收起铜钱,看了一眼身后的侯府匾额。
永宁侯府。三个鎏金大字,在日光下亮得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