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是被一泡尿憋醒的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憋醒了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,脑子里还残留着上辈子最后的画面——三台显示器的代码瀑布、连续熬夜一周灌下去的第十二杯咖啡。然后胸口突然一闷,意识就断了。
再然后,他被尿憋醒了。
林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找厕所,手撑在床沿上的时候,愣住了。
这不是他的床。
他睡的不是出租屋那张弹簧坏了的席梦思,而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。头顶不是天花板,是发黄的石灰墙,墙角还糊着旧报纸。枕头边上放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张纸条。
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,但出生日期写着1988年6月15日。
纸条上是一行圆珠笔写的字:10月16日,征兵报名,别迟到。
2006年。
征兵报名。
林越愣了整整十秒钟。
然后他一轱辘爬起来,不是去找厕所,是去翻桌上的日历。日历翻到10月那页,16号被红笔画了个圈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当兵”两个字。
2006年10月16日。
他十八岁。
上辈子,他就是十八岁那年去体检,因为心脏杂音被刷下来,站在人群里看着同村的小武戴着大红花上了绿色卡车。那个画面他记了一辈子也羡慕了一辈子——小武在车厢上冲他挥手,他想笑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能笑出来。
后来他考了大学,学了计算机,跟着爷爷练了八极拳,又拜了个老中医学了针灸推拿。日子过得不差。但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军旅剧,看到那些穿迷彩服的身影在泥水里摸爬滚打,都充满了羡慕。
直到二十八岁那年,他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一周,心脏骤停。
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如果能重来,他一定要坐上那辆卡车。
然后他醒了。
躺在一张硬板床上,枕头边放着征兵报名的纸条。
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年轻的、皮肤紧实的手,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老茧,没有针灸练出的指力茧。这具身体才十八岁。
他伸手按在胸口。
咚、咚、咚。
心跳稳健有力。
上辈子让他倒在体检站的“心脏杂音”,这辈子不存在。
“林子!你磨蹭啥呢!”门外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,“你爸都念叨一早晨了!今天不是要去报名吗!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,套上衣服推开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