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槐树后头。然后低头,手指重新按在书页边缘。书页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晕,正在缓慢消散。她手指碰了碰那层光晕,凉的,凉得指尖发麻。她收回手。
“她……喜欢你吧。”
声音极轻,像自言自语,轻得像怕被风听见。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,纸页被她摸得起了毛——那一页正是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”。
顾长生没有回答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。看不太清。只有眼睛亮着——不是系统赋予的力量,是他自己的。是从骨头缝里、从心脏深处、从每一段被碾进泥里的过往中自己长出来的东西。
秦淮茹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看那八个字。嘴唇翕动着,默念。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”念了一遍又一遍。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手指从书页边缘移开,落在“息”字上。指腹在那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自己的心,歇一歇。
风从后院灌进来,翻动了书页。纸页哗啦啦翻过,从“日出而作”翻到了后面。秦淮茹伸手去按,没按住。书页停在了封底。封底是牛皮纸包着的,和封面一样仔细,四角折得齐齐整整。月光照在封底上,照出一行褪了色的字。
极淡。淡得几乎看不清。像是用毛笔写的,写了很多年了,墨迹渗进牛皮纸的纤维里,被年月磨得只剩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印子。字迹娟秀,一笔一划写得很慢。
秦淮茹的手指触到那行字。指腹顺着笔画摸过去。“这是……”她认不全。但认得第一个字。第一个字是“秦”。和她一个姓。
顾长生低头看那行字。月光照在牛皮纸上,褪色的墨迹在银白色的光里显了形。
“秦淮茹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。秦淮茹抬起头。“怎么了。”“没什么。”他把书合上了。书页合拢的瞬间,那行褪色的字被压进黑暗里。
但秦淮茹记住了第一个字。秦。和她一个姓。
风吹过来,槐树枝丫蹭动,发出极细的沙沙声。月光照在石桌上,照在青苔上那道被树枝划开的痕迹上。划痕里凝着极细的霜——镜流走过的痕迹。
何雨水洗衣裳的水声从前院传来,一下一下,像时间在走。贾张氏的咳嗽声停了,大概睡了。易中海的门缝里还透出极淡的光,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不是人影,是更轻的。
秦淮茹从树墩子上站起来。碎花棉袄的下摆沾了青苔的碎屑,她低头拍了两下。拍完了,站着没动。
“明天还教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