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头那颗,领口磨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。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,上头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几个红字,漆掉了一半,剩下一半也斑斑驳驳的。
他走到灯底下,站定。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颧骨上头有两坨常年不退的红,像贴了两片薄肉。他不急着开口,先拧开缸子盖,呷了口茶。茶沫子粘在嘴唇上,他拿拇指抹了。
“今天把大伙叫来。”
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贾张氏嗑瓜子的嘴都停了。
“不为别的。就为咱们院新来的住户——顾长生。”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。
顾长生靠在西厢房门口,手里还攥着刚才折的那半截树枝。镜流站在他旁边,月光和灯光混在一块儿照在她身上,冰蓝色的光晕压得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顾长生同志。”易中海把“同志”两个字咬得很正,“你搬进来也有几天了。有些话,我作为院里管事的,得当面跟你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不是说不下去,是等所有人把注意力都聚过来。
“咱们这个大院,住了十几户人家,几十年了。邻里邻居的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互相帮衬,靠的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。你爹妈在的时候,院里有啥事他们从不推脱。修房顶、通阴沟、扫院子——哪回少了你爹?”
有人附和。声音不大,但此起彼伏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“老顾在的时候……”
“唉。”
易中海点了点头,像是对这些附和表示认可。
“现在你回来了。房子你也住回去了。这院里多一口人,就多一份开销。公用水龙头、电灯、茅房掏粪、冬天扫雪——这些都要钱,要人。”
他拿缸子指了指顾长生。
“你一个大小伙子,有手有脚,总不能光占便宜不出力吧?”
“就是!”
贾张氏第一个接茬。瓜子也不嗑了,拍着大腿就站起来。
“壹大爷说得对!你一个外来的,住着院里的房子,用着院里的水电,凭啥不交钱?你爹妈欠的丧葬费还没还呢!”
“我算过了。”
阎埠贵从人群边上举起手,手里那根树枝还沾着泥。
“公用水费、电费、扫院子的人工、冬天铲雪——摊到每户每个月是三毛七分二厘。顾长生一个人住,但用的是整间房,应该按一户算。从这月起,每个月三毛七。”
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戳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