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,跟刀子似的,从斗兽场顶上的大窟窿直劈下来。
沙子烫得能烙饼。
刑破军低头,瞅着手里的家什。巴提亚斯扔给他一面圆盾,一把短剑。盾是橡木包铜皮的,边儿都卷了,上一任主人八成是没了。剑是罗马兵用的那号,剑身上横着一道明晃晃的裂纹,从剑格一直爬到剑脊当间儿。
“这道口子,”巴提亚斯把剑撂下的时候,话撂得更狠,“撑死再扛三场。你最好第一场就死,省得我下回还得给你换新的。”
刑破军没言语。
他把剑举到眼目前儿,对着光瞄那道缝。裂纹最深的地方,铁色发暗,透着股子锈红——那是血渗进去了,干透了,跟铁长在了一块儿。这把家伙,沾过人命。不止一条。
他攥紧剑把。手感不咋地,可凑合使了。
今儿斗兽场稀稀拉拉坐了能有两万人。满座是五万。两万人在罗马算“冷场子”,也就新手开荤,或是下午暖场的时候才有这人气儿。贵人老爷们不来看这个,他们看的是压轴大戏——百战不死的狠角色对砍,战车碾步卒,狮子撕逃犯。来瞧初试的都是平头百姓、退了役的老兵油子、赌鬼、窑姐儿,还有些个专程来学杀人手艺的雏儿。他们不挑,是血就行。
刑破军撩起眼皮,扫了一圈看台。
最前头坐着个穿红袍的女人,头发高高盘起,插了根银簪子。不是莉维娅。莉维娅头发是黑的,这位是棕的。可那坐派一模一样——脊梁杆子挺得笔直,下巴颏微微收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跟要升堂问案似的。
罗马的贵妇人,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刑破军!”
铁牙那破锣嗓子从后头传来。他扭头一瞅,铁牙、海魔、磐石仨人都给关在沙场边的铁栅栏后头,跟挤牲口似的。铁牙那光头在人堆里锃亮,脸都挤扁在两根铁棍中间了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。
“瞅见对面那个没!渔网!那是个网斗士!别让他把距离扯开!”
刑破军转回头,看向对面。
一个瘦高个儿杵在沙场那头。他那身穿戴跟刑破军见过的角斗士全不一样——没盾,没甲,连护腿都没有。光着膀子,就一条亚麻裤衩。右手提溜着一张渔网,网绳上缀着一圈铅疙瘩。左手攥着一柄三叉戟,三个尖子,个个磨得雪亮。
克里特岛的网斗士。海魔的老乡。
那人也在打量他。目光从他盾上挪到剑上,又从剑上挪到他胸口绷带渗出的血印子上,最后定在他的眼珠上。
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