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里有烟,却没人敢大声说笑。几个青壮按林岳安排轮着去看路,妇人们把柴堆放在村口两侧,三叔公又带人把几袋粮食分开藏进三处院角,免得真出事时被人一眼看穿底细。
天彻底黑下来后,村口两堆柴被点着了。
火不大,却亮。火光照着村口土路,也照着两边的篱笆和低墙。刘二蹲在东边田埂旁,手里攥着木梆,脸绷得像块板。大牛抱着木棍站在暗处,身子高大,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。
林岳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那张刚续上弦的破短弓。
这弓实在差,拉久了弓臂会受不住。他没有搭箭,只是把弓拿在手里,让它出现在火光能照见的地方。有时候,一张弓真能不能射死人不重要,让外头的人看见村里有人会用弓,就够他们多想一层。
夜风吹得火苗歪斜。
村里安静得厉害,连狗都被人按在屋里没放出来。远处偶尔传来虫鸣,田里的苞谷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听久了,总像有人在里面走。
第一轮哨没出事。
第二轮换人时,刘二腿都蹲麻了,站起来险些摔一跤。他脸上全是汗,却硬撑着没喊累。林岳看了他一眼,没夸,只把水瓢递过去:“喝两口。”
刘二接过水,喝得太急,呛了一下,咳得脸通红。
“林小郎君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要是真有人来,我敲几下?”
“三下。”林岳道,“看见人,三下。看不清但听见动静,一下。真冲村口,连着敲。”
刘二点点头,嘴里反复念:“人三下,动静一下,冲村口就连敲……”
他念得小声,像怕忘了。
林岳没有打断他。
人怕的时候,能记住一件事就不错。
到了夜半,风停了一阵。
没有风声,田里的动静反而更清楚。林岳靠在老槐树下,眼睛半垂着,看上去像在歇,其实耳朵一直听着东边。忽然,田埂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木梆。
一下。
不是乱敲。
林岳睁开眼。
刘二那边黑乎乎的,看不见脸,只能看见木梆被他攥在手里,又慢慢抬起来,没敲第二下。他听见了动静,但还没看清人。
林岳抬手压了一下。
村口几个人立刻屏住呼吸。大牛抱着木棍往前挪了半步,又被旁边后生拽住。年轻后生把木叉压低,嘴唇发白,却没退。
苞谷地里响起轻微的沙沙声。
一下,两下。
像老鼠,又比老鼠重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