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2年6月6日,星期三,清晨
陈明轩是被一阵肉香味勾醒的。睁开眼,天刚亮,但那股炖肉的香味已经从外屋飘进来,钻进鼻子里,让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他翻身下炕,推开里屋门。外屋灶台上,王秀兰正守着锅,锅里咕嘟咕嘟响,是红烧肉的香味——虽然肉不多,主要是土豆和萝卜,但那香味实实在在是肉的香味。
“妈,今天……”陈明轩愣了。
“明轩醒了?”王秀兰回头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,“快洗脸,马上吃饭。今儿个咱家改善伙食。”
陈建国从里屋出来,脸上也带着笑:“明轩,你妈早上特地去买的肉,半斤,花了四毛五,要肉票。”
“半斤肉?”陈明轩看着锅里,那点肉确实不多,切成小块,混在土豆萝卜里,但香味十足。
“嗯,庆祝庆祝。”王秀兰压低声音,但掩不住高兴,“你爸昨儿夜里算账,咱家存款……破百了。”
陈明轩心里一动。破百了?这么快?
昨晚睡前他还数过,是九十三块七毛二。加上今天废品站的工钱,也才九十四块九毛二。怎么突然就破百了?
“妈,怎么破百的?”
“你忘了?”王秀兰笑着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毛票,“昨儿下午,后院刘奶奶家手电筒坏了,你给修的,收了两毛。前院李叔家开关坏了,你给换了,收了一毛五。还有……”
她一笔一笔数,都是些零碎活,修个手电筒,换个开关,拧个灯泡。加起来,竟然有六块二毛八。
“再加上今天废品站的一块二,”王秀兰眼睛亮亮的,“咱家存款,整整一百块零一毛了!”
一百块零一毛。
陈明轩接过布包,那几张纸币皱巴巴的,有十块的,有五块的,有一块的,还有毛票。他一张一张捋平,叠好。最上面是张十块的,下面一张五块,再下面全是小票。
一百块。在这个年代,是笔巨款。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。能买三百斤白面,或者两百斤猪肉,或者一辆二手自行车。
“妈,这钱……”陈明轩想说存着,但王秀兰先开口了。
“妈知道,这钱得存着,不能乱花。”王秀兰说,“但今儿个破百,咱家庆祝庆祝,吃顿好的。往后该省还得省。”
“嗯。”陈明轩点头。
早饭是玉米面糊糊,但每人碗里多了几块肉。陈明兰吃着肉,眼睛眯成月牙:“哥,肉真香。”
“香就多吃点。”陈明轩把自己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