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福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,“现在生病了,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爸,我说了,钱的事我来——”
“你是孩子。”他打断我,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
“那谁该操心?老爸吗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,“爸你一个月天天在工地,没有一天假,挣八百,工地还不按时发工资。两万块你要挣两年。我妈等得了两年吗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放软了声音:“爸,我不是怪你。我是说,现在不是争谁该操心的时候。我妈的病能治,这是最重要的。钱的事,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。”
他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我妈面前,蹲下来。
“秀英,”他说,“治。砸锅卖铁也治。”
我妈看着我爸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你起来,”她推他,“地上凉。”
爸没起来。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手心里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灰。她的手很小,瘦瘦的,被他整个包住了。
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他说。
我妈摇了摇头,眼泪甩在我爸手上。“不委屈。”
我转身进了房间。
不是因为不想看。是因为看了会哭。我不能哭。哭的人救不了人。
晚上,我给我爸写了一张纸条,放在他枕头底下。
上面写着:
“爸,我妈的手术费我来出。你别去借钱。也别去跟亲戚开口。我有办法。你只要做一件事:下周二请假,陪我妈去省城。手术的时候,你必须在。”
第二天早上,我爸没提这张纸条。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以前他看我,像看一个孩子。现在他看我,像看一个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。不是大人看孩子,是大人看大人。
他出门上班之前,在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说:“儿子,爸信你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
我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下午,我去找孙德柱。
他的公司在城西那栋四层小楼里,门口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在。前台还是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,这次她没嗑瓜子,看见我进来,直接说:“孙总在楼上等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”
“孙总说的。他说你这几天肯定来。”
我上了三楼。孙德柱办公室的门开着,他坐在大班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账本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