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露一线白,大风厂门前那股子硝烟气还没散尽。
李达康缩在指挥车里,抬手揉着两边太阳穴。
一整宿没合过眼皮,眼眶里布满了血丝。
手机猛地震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那串号码让他整个人一激灵,瞌睡全跑没了。
“沙书记,我李达康。”
他按下接听,话音里带着不多不少的倦意。
“达康同志,网上流出去的那些录像我全看了。”
沙瑞金的嗓门从听筒里传过来。
“工人举火把,老的小的都在场子里,这像哪门子事?”
“沙书记,我认错,这回是我们京州这头做得不妥当……”
李达康急着分辩。
“行了,达康同志,你先把机子递给陈老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接着响起,腔调平缓却透着一股不许打折扣的味道。
李达康赶紧两手捧住机子,恭恭敬敬送到陈岩石跟前。
“陈老,沙书记想同您讲几句。”
陈岩石把手机接过去,面庞上顿时堆起笑来,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。
“小金子啊。”
电话那一端,沙瑞金正待在酒店会客室里翻文件。
这声冷不丁冒出来的“小金子”叫他手里的钢笔在纸页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白秘书瞧见自家书记的面色当场僵住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抽。
“陈……陈叔叔好。”
沙瑞金的嗓音忽然变得有点发涩,像被谁掐住了喉咙似的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正了正领带,仿佛这样就能把省委书记的威仪找补回来。
陈岩石半点没觉出不对劲,仍旧热热络络往下讲。
“小金子,你可得替老百姓撑腰啊。大风厂这事……”
沙瑞金额角隐约有青筋在跳,却不得不把语气端得温温和和。
“陈叔叔您安心,我们肯定好好办。”
窗外日头照在沙瑞金脸上,映出他略显发硬的笑意。
他记起上回被陈岩石这么叫,还得往前数二十年。
那阵子自己不过是个处级。
如今坐到省委书记这把椅子上了,这声称呼活像一件套不进去的旧褂子,箍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倘若是京城那位养父喊自己小金子,沙瑞金咬咬牙也就认了。
陈岩石算哪根葱……
“这大风厂啊……”
陈岩石还在那头没完没了地絮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