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盖了六年的章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有的账目对得上,有的账目对不上。对得上的,下官盖章。对不上的,下官也得盖章。”
贾珩看着他。“为什么?”
周应龙笑了一下。“贾都尉是从北境回来的。北境的仗,你打了半年,你杀的人,怕是有好几十个了吧?”
贾珩没有说话。
“下官在江宁府六年,经手的银子,牵连的人,比贾都尉在北境杀的鞑子多得多。”周应龙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“贾都尉打仗,杀的是敌人。下官面对的不是敌人。是上司,是同僚,是各种得罪不起的人。在北境,敌人站在你对面,刀枪分明。在江宁,你分不清谁是你的敌人,谁是你的朋友。有时候,连你自己是哪边的人都说不清楚。”
他把茶盏放下,看着贾珩。
“贾都尉觉得下官是太上皇的人?”
这句话问得极直白,直白到袁善见的折扇都停了一瞬。
贾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“周知府觉得呢?”
周应龙没有回答。他从案上拿起一封信,推到贾珩面前。信已经拆过了,信封上写的是江宁知府周应龙亲启,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。
贾珩没有动那封信。
“这是半个月前收到的。”周应龙说,“写信的人,贾都尉应该猜得到。信上说,沈家的案子要查得慢一点,拖得久一点。拖到北境的仗打完了,拖到凝不疑回了京城,拖到陛下的心思从北境转到别的地方去。到时候,沈家的案子自然就能结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下官照做了。不是因为下官是太上皇的人,是因为下官是江宁知府。江宁知府这个位置,谁坐在上面,都得照做。”
袁善见收了折扇,忽然开口:“周知府,你这番话,说给刑部的人听,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周应龙看了他一眼。“袁先生,你从京城来,比我更清楚。这封信上写的东西,刑部的人敢不敢查?能不能查?查了之后,查到谁为止?”
袁善见没有说话。
周应龙把信收回去,折好,放进袖中。“下官今天请贾都尉来,不是为了说这封信。是想问贾都尉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贾珩。
“沈家的案子已经翻了。周文彬革职拿问,下官停职核查。贾都尉这一趟江宁的差事,算是办完了。办完之后呢?”
贾珩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。“周知府想说什么?”
“下官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