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官城的夜色像是泼翻了的浓墨，黏稠得化不开。

雨虽然停了，但云层压得极低，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棉被，死死地捂在陈默的胸口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黏腻的窒息感。

他没有开灯，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电脑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《道德经》残卷的封皮。

书页冰凉，不像是在雨夜存放的温度，倒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
画面一转，回到了阳间。

张生的尸体被发现时，已经僵硬得像块冰冷的石头。

他的面色青紫，死状极惨，两颗眼球暴突着，仿佛死前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。

他的妻子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，披头散发地捶打着棺木；而那个年幼的孩子，就那样静静地跪在旁边，拉着父亲冰冷僵硬的手，问他爸爸为什么不理人。

陈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那本《道德经》残卷已经恢复了常温，静静地躺在他满是冷汗的手心里。

“根据《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》第101款，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，“因用工单位管理不善，导致劳动者魂魄受损乃至消亡的，用工单位需赔偿劳动者及其家属精神损失费、灵魂修复费……”

他的手指在手机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着，塑料按键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，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。

“张生一年的阳寿价值大约是五万，十倍就是五十万。”陈默盯着那个算出来的数字，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、近乎愉悦的弧度，“加上宋焘那边的三百万，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……呵呵。”

他冷笑出声。那个黑心的劳务派遣公司，这次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解，这是清算，是复仇。

陈默把《道德经》残卷紧紧地握在手里，那热度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
他不再是那个为了首付而奔波的可怜虫，他是这座城市里，唯一一个还在坚持公道的人。

他抓起桌上的廉价公文包，走出了房门。

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和腐败味，钻进他的鼻腔。陈默骑上那辆小电驴，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，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，载着他冲进了深沉的夜幕中。

张生的家在长山，比宋焘家更偏僻，更破败。

陈默骑了整整两个小时，车轮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脚。

当他终于找到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破院子时，凄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