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寒的尸体在天亮前被抬出了刑房。
仵作验了一个时辰,从心口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蜕。虫蜕已经空了,里面的东西在苏清寒咽气的瞬间破壳而出,沿着地底煞气的流向,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。仵作将虫蜕放在铜盘里呈给楚月凝时,那只虫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,像一枚干枯的眼球。
楚月凝看了一眼,挥手让他退下。
沈长渊站在书房窗前,看着仵作端铜盘走远的背影。晨雾未散,公主府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。院里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,老管家正弯腰清扫,扫帚划过青石板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他扫得很慢,每一下都拖得很长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那颗种子。”沈长渊开口,“苏清寒说的,是什么?”
楚月凝坐在书案后面。她已经换回了那件月白色长袍,头发重新挽起,几缕碎发依然散落在后颈。她的手放在案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白玉瓶的瓶口——不是厉无极送的那只,是今早送粥时她手里没有的。新换的药,太医院活血化瘀的方子。瓶底刻着癸卯年制。
“本宫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八岁那年母妃去世之后,厉无极第一次入宫给本宫诊脉。他说本宫体内有一股天生的煞气,需要用锁魂玉压住。本宫信了。”
“锁魂玉是他亲手炼的?”
“是他。”楚月凝的手指停在瓶口,“用的是本宫的心头血,和另一味他不肯说的药引。”
沈长渊转过身看着她。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,将她眼角那道淡黑色的纹路照得几乎透明。她的睫毛在光中微微颤动,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正在轻轻翕动翅膀。
“那味药引,是沈家阁主的血。”他说。
楚月凝的睫毛停住了。
“厉无极体内封着一滴沈家阁主的血,用来压制他自己体内的古老煞气。殿下心口那块锁魂玉里,也封着一滴。同源。他用沈家血脉做‘锁’,锁住了他自己,也锁住了殿下。但锁魂玉是双向的——它锁住殿下煞气的同时,也把殿下的一部分魂魄锁在了玉里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苏清寒说的‘种子’,不是厉无极种在殿下魂魄里的。是殿下自己的魂魄,被锁魂玉锁住的那一部分,在二十年的煞气侵蚀中,被一点一点炼成了厉无极想要的东西。愧疚,恐惧,自责——所有这些殿下不肯放下的罪,都是种子的养料。”
楚月凝的手从白玉瓶上移开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