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渊吃完那碗面之后,没有立刻歇下。
他坐在桌边,将碗筷推到一侧,从袖中取出寻龙尺展开。十一根扇骨在烛光下各自安静地亮着,骨白色那根的光芒已敛去大半,只剩末端一道极淡的乳白色光晕,像余烬边缘最后一点温度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桂木扇骨上。
扇骨末端刻着一个“安”字,笔画工整,收笔处有一小截极细的挑锋。那是秦老抠的手艺——天机粮铺的秦老抠,跟了师父大半辈子的老伙计。他削这根扇骨的时候,师父已经走了三年。桂木是师父后山种的那棵老桂树上被雷劈断的一根枝条,秦老抠收了三年,晾了三年,最后用一把跟了他四十年的刻刀,花了整整一个秋天,削成了这根扇骨。
“少东家。”秦老抠把扇骨递给他时说,“老阁主这辈子没收过徒弟,就收了你一个。他的手艺,老秦学不会。但老秦会削木头。这根扇骨,你替老阁主收着。”
沈长渊收回目光,将寻龙尺合上。
窗外有风。废园方向的煞气在夜间更浓,但被公主府原有的风水格局压制着,没有向外扩散。那道渊月符和铁匣里封着的东西,他暂时不能动。不是因为楚月凝那句“不要一个人碰”——虽然他确实记住了那句话,记住了她说这话时没有回头,脊背挺直,肩膀微收,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——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开启那铁匣的钥匙。
渊月符是天机阁的封印术。一笔为封,一笔为镇,两道笔画交缠才能成符。废园石板上那道符的符头处多了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勾画,那一笔不是封印的一部分,是“钥匙”。留下那道符的人,在等一个能认出那一笔的人。
沈长渊吹熄烛火,和衣躺下。
喉间的掐痕在夜色中隐隐作痛。不是锐痛,是钝的,像有人用指腹一直按在那里,不轻不重,刚好让他无法忘记。他闭着眼,听见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动,枯枝刮过屋檐,发出干燥的摩擦声。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窗台上,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中亮得像两粒磷火,隔着窗纸望着他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床沿。白天看不出来,只有月光从某个特定角度照进来的时候才会显现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楚月凝眼角的黑红血脉。煞气发作时那些血脉会从眼角蔓延到下颌,像一道道裂开的纹路。消退之后,眼角会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痕迹,不是皱纹,是皮肤被反复撕裂又愈合后留下的印记。二十年。每逢月圆就裂开一次,愈合一次,再裂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