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路上。
红墙黄瓦,头顶灰白天空。
“殿下,您弟弟比您会疼人。”
“念安从小就懂事。父皇驾崩他才七岁,下朝后跑到母妃生前住的宫殿,蹲在院子里挖土。手心里攥着桂树种子,说姐姐,我把母妃的桂树种下去,等它长大母妃是不是就回来了。我告诉他母妃不会回来。他说那姐姐你会回来吗?我说会。他说那你答应我,不管去哪里,除夕之前一定回来。”
沈长渊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,除夕之前我们一定回来。回来杀厉无极,回来给念安做面。”
“蛋不煎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汤不放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母妃以前怎么做,本宫就怎么做。”
沈长渊握住她的手。灰白左手握着她温热右手。
“殿下,臣都记得。记得洞房夜您眼睛里的光,记得月圆之夜您一边笑一边哭,记得废园磕到额头流血,记得雪地里等了二十年。臣替您记着。等杀了厉无极,等龙脉恢复——臣给您做面,盐一定放准。”
她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做的面,咸了加水淡了加盐。本宫替你尝,尝一辈子。”
头顶灰白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,照在他们身上。
公主府。
秦老抠等在门口,提着食盒。
“少东家手伤了,老秦替您做了一碗。殿下煞气拔了,老秦也替您做一碗。”
沈长渊吃了一口,愣住了。
“秦伯,这面——”
“少东家,您师父每次从苍梧山下来都去粮铺吃面。吃完把碗一推,说句‘盐放多了’。老秦做了二十年面,从来没做准过盐。后来明白了,他不是说盐——是说‘长渊,师父走了,你要好好的’。”
沈长渊一口一口吃完,放下碗。
“秦伯,盐刚好。”
秦老抠笑着流泪。
“少东家,您这句话老秦等了三年。您师父还说过——天机阁的人命都硬。您废了七成,还有三成。三成够了,够您活着回来,够您杀厉无极,够您给殿下做一辈子面。”
他提着空碗走了,背影佝偻,脚步很稳。
“沈长渊,你师父说的‘盐放多了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沈长渊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父走那晚在归碑前坐了一整夜,刻完一百三十六个‘安’字,放下凿子说——师弟,师父不怪你。他说的不是面,是厉无极。他到死都没怪过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