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渊是被后脑勺的钝痛疼醒的。
意识回拢的瞬间,他先闻到了满室浓郁的合香。合香底下压着一股散不开的血腥气,和某种阴冷刺骨的、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渗出来的腐朽气息。他费力动了动,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,绳结勒得极紧,腕口已经磨出了血痕。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大红喜服,领口歪斜,衣襟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,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
他被扔在一张铺着鸳鸯锦被的喜床上。
“长渊啊,爹对不住你!但为了咱们沈家九族的脑袋,只能委屈你去填这个坑了!”
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嚎还在脑海里回荡。沈长渊在心底叹了口气,费力扭了扭被绑得发麻的手腕,低声喃喃:“第七个了。”
整个大景谁不知道镇国长公主楚月凝是个活阎王。她权倾朝野,手握大景半数兵权,另一只手沾着数不清的人命。前六位驸马没一个活过洞房花烛夜,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。坊间传言长公主修了邪术,靠食男子阳气续命。沈家是京城出了名的破落户,他爹不知怎么得罪了国师厉无极,一道赐婚圣旨砸下来,他就成了第七个填坑的驸马。
在外人眼里,他是靠坑蒙拐骗混日子的纨绔神棍。没人知道他是天下第一玄门天机阁最后的传人。
此番入赘,从来不是被逼无奈——他要查清二十年前天机阁满门被灭的真相,找到被皇室囚困的龙脉,让当年的凶手血债血偿。
“吱呀——”
紫檀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阴冷的穿堂风卷着枯叶灌进喜房,婴儿手臂粗的龙凤红烛剧烈摇晃,墙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。没有喜娘,没有傧相。只有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,孤零零站在门槛外。
她穿着金丝绣就的九凤嫁衣,凤冠上的东珠在幽暗中泛着冷光。最扎眼的,是她手里拖着的长剑——剑刃上的血正顺着剑尖往下滴,一滴,又一滴,在死寂的喜房里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楚月凝缓缓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足以倾覆众生的脸。可此刻,这张脸上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,只有令人窒息的诡异。她的双眼没有一丝眼白,瞳孔浓得化不开的漆黑,眼角蔓延出狰狞的黑红血脉,顺着下颌线往下爬,像是有人用朱砂在她脸上画了一道裂开的符。
“驸马……”
她歪了歪头,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。喉咙里滚出不似人声的嘶哑笑音,黏腻又阴冷,像毒蛇吐信,听得人后背发凉。
“嘿嘿嘿……抓到你了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