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。
说他这些年在部队上的经历,说训练,说任务,说受伤,也说转业。
说到腿伤的时候,王玉英把裤腿拉起来看了一眼。
那道伤疤狰狞得像一条蜈蚣,盘在腿上,看着就瘆人。
她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手指轻轻摸着那疤,心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杨军只能继续安慰,说不影响走路,不影响生活,说慢慢锻炼还能恢复不少。
他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,她才算勉强放下心。
这一晚上,王玉英问得最多的,不是工作,不是工资,而是婚事。
“处对象没有?”
“结婚没?”
“部队上那么多年,就没遇上合适的姑娘?”
杨军被问得头皮都麻了,只能说自己工作忙,任务重,没顾上这些。
结果这话一出,王玉英额头的皱纹都跟着更深了。
她大儿子今年二十八。
开春就是二十九。
这个年纪,在院里已经算妥妥的大龄未婚青年了。
同龄人里,孩子能跑能跳的都不少了。
她心里立马打定主意。
以后杨家的大事,得往杨军婚事上靠一靠了。
明儿个就去找以前那些老姐妹打听打听,看谁家还有没出门的好姑娘。
期间,杨军还把这些年在部队拿的奖章和功勋都给母亲看了。
一等功两次。
二等功三次。
三等功七次。
那些奖章在灯下泛着沉沉的金属光,看着荣耀,可每一枚背后都是真刀真枪换来的。
王玉英摸着那些奖章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
别人看见的是光荣。
只有当妈的知道,这一块块冷冰冰的东西,背后浸的全是自己儿子的血汗和命。
家里就两间房。
小的那间给了杨梅和杨柳。
大的那间一分为二。
里间是王玉英带着杨榆和杨槐住。
外间兼客厅。
杨军暂时没地方,只能在客厅打地铺。
夜深了。
屋里灯一熄,四周很快安静下来,只剩下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和外头风吹过屋檐的轻响。
杨军躺在地铺上,眼睛闭着,心念微微一动。
下一秒,整个人直接从原地消失。
再睁眼,他已经站在一片空旷得看不到边的原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