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老师,三百零二粒。”
元龙平蹲在那里,膝盖上的膏药裂开了都没察觉。普通水稻每穗粒数一百五到一百八,这株稻子三百零二粒。他在安江找了七年,从几百株稻子里一株一株地挑,挑出来的“鹤立鸡群”稻也不过两百二十粒。
三百零二粒。
他把那株稻子从根部往上摸了一遍。秆子比普通稻子矮了三十厘米,但秆壁极厚,指甲掐不动。根系扎得极深,小葛挖开旁边的土看过,主根扎到了灵土层以下将近一米。最特别的是稻穗——穗轴上的分枝比普通稻子多了一轮,每一轮分枝上又多了一排小穗。
“小葛,你帮我把这株稻子的花粉收集起来。”
小葛愣了一下。“袁老师,收集花粉干啥?”
“杂交。”元龙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纸袋,小心翼翼地套在那株稻子的稻穗上,“水稻是自花授粉。要让它和别的稻子杂交,就得先把它自己的花粉去掉,然后把别的稻子的花粉授上去。”
他的手指稳定得像外科医生。小牛皮纸袋套好之后用棉线扎紧袋口,动作轻得连稻穗都没晃动。
“这株稻子是雄性不育株的天然变异体。”元龙平站起来,膝盖“咔吧”响了一声,他扶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,“它自己的花粉是败育的,所以它的种子不是自己授粉结出来的,是旁边别的稻子的花粉被风吹过来授的粉。”
他看着那株被套上纸袋的稻子,眼睛里的光芒和灵田的银雾融在一起。
“小葛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小葛摇头。
“意味着水稻杂交的大门,被这株稻子推开了一条缝。”
元龙平当天晚上给北京写了一封信。信不是写给我的,是写给秦淮茹的。他听赵铁柱说青锋合作社的账是秦淮茹在管,所以他认为“要钱的事应该找管账的人”。
“秦淮茹同志:我在松嫩平原灵田试验区发现了一株天然雄性不育变异稻株,编号‘东北-001’。申请专项经费五千元,用于建设水稻杂交试验温室。东北的冬天太冷,稻子只能种一季。有了温室,一年可以种三季。三季就是三次杂交机会。五千元不是小数目,但我算过账——如果杂交水稻搞成了,一亩增产两百斤,全国四亿亩水稻就是八百亿斤。八百亿斤粮食,五千元。这笔账你比我算得清楚。元龙平。”
秦淮茹收到信的时候是深夜。她看完信,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。灵田的银雾在月光下缓缓流转,聋老太的屋里还亮着灯。
她敲了敲聋老太的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