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里乱成了一锅粥。”
麻六往地上啐了一口,语气里满是嘲讽,
“宫里的太监和朝堂上的大官斗来斗去,今天你参我一本,明天我给你下套,谁也压不住谁,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,谁还管底下百姓的死活?”
“内廷乱,外面更乱。”
他抬手往前指了指,目光里满是绝望,
“地方上那些节度使,一个个手里握着兵,占着地,谁手里的兵多,谁的拳头硬,谁就说了算。朝廷的圣旨?出了京城,连张废纸都不如。”
说到这里,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,又往主车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声音猛地压低了。
连身子都微微缩了缩,像是光说这个名字,都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咱们河西这一片,现在天老大,他王烈老二。河西三镇节度使,手里握着十几万边军,整个河西,都是他的一言堂。”
他咬了咬牙,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愤懑,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:
“这人……是真的狠。横征暴敛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,钱往死里收,粮往死里刮,百姓但凡有半句怨言,当场就给扣个通敌的罪名,杀头抄家。”
风呼啸着卷过,沙粒打在车板上,发出更密的声响,像是在应和他话里的寒意。
苏无尘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心里却已经对这个世界,有了大概的认知——
这是个皇权旁落、藩镇割据的乱世,人命如草,强权即公理。
麻六见他没出声,又继续往下讲,语气里的苦涩越来越重。
“这条河西商路,本来是连通中原和西域的命脉,以前繁华得很,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,还有官府的兵守着,只要交了税,就能平平安安走完全程。”
“可现在——”
他重重地摇了摇头,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,
“彻底乱了,彻底成了一条死路。”
“官道上,王烈设的关卡一层叠着一层,“
“十里一关,五里一卡,“
“过一关,就得扒一层皮,税重得能把人逼死。“
”你老老实实交了,一趟货走下来,半分利润都赚不到,还得倒贴本钱;“
”你要是敢不交......”
他顿了一下,没再说下去,可那没说出口的结局,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。
“出了官道,更别提了。”
麻六的声音更低了,
“荒野里到处是马匪、乱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