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得她。
江湖上谁都知道,锦记商队最近要往潼关去,也都知道,这趟路,是去送命。
苏锦娘微微颔首,没有意外他认得自己,抬手,将一枚沉甸甸的五十两官铸银锭,轻轻放在了桌上。
银锭压在酒碗边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镖头的规矩我懂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平稳:
“死契,先付半款,尾款到潼关付清。这趟镖,价钱你开,多少都可以。”
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锭上,扫了一眼上面河西道的官印,指尖顿了顿,随即移开视线,语气冷淡,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“我不接商队的镖。”
他靠回柱子上,目光重新落回那碗没动的烧刀子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分明。
“人太多,是非多,麻烦。”
这是实话,更是他的心病。他不敢接带人的镖,不敢担起一群人的生死,他怕重蹈三年前的覆辙,怕自己再一次,护不住身边的人。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一幕。
没人意外沈砚的拒绝,谁都知道,这趟镖就是有去无回,就算是断枪沈七,也未必能活着走出黑风口。
可苏锦娘没有退。
她非但没走,反而又往前半步,微微俯身,声音压得低了些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我只要你护我一个人到潼关。”
她看着沈砚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商队的其他人,车马货物,都与你无关。他们的生死,不用你担半分责任,不算在你的镖里。”
这句话,精准地戳中了沈砚心底最深处的顾虑。
屋里彻底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他们,空气像是被绷紧的弓弦,一触即发。
几个不怀好意的刀客,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,眼神黏在苏锦娘的身上,只等沈砚拒绝,就立刻动手。
沈砚抬眼,重新看向苏锦娘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温婉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畏惧,没有半分退缩,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,和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那眼神,像极了三年前,破虏营的弟兄们,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敌军时的样子。
三年前,他是河西戍边军破虏营的校尉。
带着三百弟兄守着边关,可节度使王烈通敌,故意拖延援军,让破虏营三百将士被敌军围歼。
他拼死突围,却被王烈扣上了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,成了朝廷钦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