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便从车内传来:“既然张爱卿在忙,那朕就在这里等等这位大明功勋之后吧。”
秦远并不打算立刻撕破脸。他很清楚,大明的体制已经腐朽到了根部,赵之龙、张拱日这些勋贵虽然混账,但他们背后关联着金陵城内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。
他现在手里没兵、没权,贸然撤职只会引发哗变。
但他今天来,就是要把这层遮羞布撕开一条缝,让这些爷知道,他这个胖皇帝不是好糊弄的。
烈日当空,像火盆一样扣在大地上。冯喜恨恨地盯着张超,那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洞。
张超低着头,任凭汗珠如豆大般顺着鼻尖滑落,心中疯狂祈祷自家侯爷能在那堆肚皮里赶紧爬起来。
幸运的是,并没让他等太久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大院内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一名约莫四十来岁、身着蟒袍却衣衫不整的中年人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门。他头上的发冠歪在一边,脸色因为酒精和惊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。
看清了马车旁那面标志性的九龙伞盖,张拱日两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:“臣……臣隆平侯张拱日,不知皇上微服至此,有失远迎,死罪!死罪!”
张拱日这一跪,张超等一众亲兵也哗啦啦跪了一地。
正午的青石地面被晒得滚烫,膝盖贴上去,甚至能听到“嘶”的一声响。那股剧痛直冲脑门,可张拱日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秦远没有立刻叫起。他坐在车内,慢条斯理地从冯喜手里接过一碗冰镇酸梅汤,抿了一口,这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张爱卿这官署修得真气派啊,比朕的武英殿都要亮堂几分。”
“臣……臣惶恐!”张拱日冷汗横流,原本就被太阳晒得发昏,此刻更是觉得天旋地转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,直到张拱日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秦远才淡淡地说了声:“平身吧。”
张拱日起身时打了个踉跄,全靠张超在一旁死死搀扶才没摔个嘴啃泥。
“张爱卿看来是个风雅之人。”秦远掀开帘子,盯着张拱日的脸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“只是这军营里的胭脂味,是不是重了点?把你左脸上的那块印子擦擦吧,难看。”
张拱日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下意识地用袖子在脸上狠命一抹。果然,那上好的丝绸袖口上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。那是他在席间被那新来的雏妓咬下的一抹口脂。
“微臣……微臣罪该万死!”张拱日又是脚下一软,几乎要再次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