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日午后,阳光斜照在青瓦屋顶上,槐树影子拉得细长。萧无翳仍坐在卜摊后,灰布棉袍未换,白绫覆眼,左手搭在枣木杖顶端,指尖轻轻摩挲那道发黑的刻痕。眉心深处的钝痛未曾消散,像一根细针扎在脑髓里,每呼吸一次,便抽动一回。他不动,也不语,只将感知沉入命轨棋眼所见的丝线之网。
空气中有异样。
不是风,也不是气味,而是一种流动的滞涩感——如同水流过结冰的沟渠,明明在动,却处处卡顿。他“看”到周围数道命运丝线正缓慢凝结,像是被寒气冻住的蛛网,在微光中泛出霜色。这不是自然衰败,而是外力侵蚀所致。他指尖一顿,低声问:“又来了?”
盲犬伏在他脚边,耳朵贴地,鼻翼剧烈翕动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,却不吠叫。右耳铜铃哑然无声,左眼铜片上的裂痕比清晨更深,边缘已显出蛛网般的细纹。它四肢紧绷,尾巴僵直,皮毛微微发烫,显然正承受某种无形压力。
萧无翳抬手,掌心轻按狗颈,触感温热却不烫手,说明它尚能支撑。他没再说话,只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空中那些冻结的命运丝线。它们本该如常流转,彼此交错、牵引、生灭,如今却在某些节点上出现同步扭曲,仿佛被同一股力量拨动。这种同步性不对劲——命运从不齐步走。
街面安静了些。镇民们早散去,各自回家封窗、钉门、烧符。豆腐摊老汉收了摊具,挑着担子慢悠悠往巷口走,路过卜摊时脚步微顿,终究没开口。药铺伙计也没再来,门帘低垂,药香断续飘出。炊烟升起,却被低空寒雾压住,凝在半空不动,像一层灰白的盖子罩住小镇。
天未黑,气温却骤降。
石板路上浮出薄霜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,回头叮嘱身后男人:“夜里把炭盆端进屋,别省这点柴。”男人应了一声,声音发紧,“昨夜梦又来了,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念经,睁眼时窗缝结了冰碴。”
妇人脚步一滞,“你也做了那个梦?”
“可不是。”男人搓着手臂,“黑影跪在床头,穿一身破旧黑衣,手里敲木鱼,声音又哑又沉,像是从井底冒出来。我喊不出声,动不了,只能听他念。醒来枕头湿了一片,摸着冰凉,闻着像雪水化开的味道。”
妇人脸色变了,“我家婆娘也是……她说梦见黑影站在院角,背对着她,嘴里嗡嗡地诵,一句也听不清。她想关门,门栓自己掉了。醒来门槛下结了层霜,比今早还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