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行第七步,已入他人局”时那一瞬的停滞。他隔着墙,“看”到对方命轨剧烈扭曲,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。那一刻他几乎笑出来——原来执棋者也会慌。
但现在,他笑不出来。
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暗处拨弄因果的影子了。他现在是明面上的对手,是那个让整个棋盘为之震颤的存在。他说“第一枚子”,不是宣告胜利,而是承认代价。他知道从今往后,每一步都将有人死去,每一招都会牵动山河崩裂。他知道那扇门后的东西迟早会出来,也知道天命司不会坐视不管。他知道嬴无相已经在路上,镜中的自己也正盯着这一局。
但他还是说了这句话。
因为他必须说。
不说,就不算真正开始。
风再次平息。这一次,连雪也停了。天空依旧阴沉,可峰顶这片区域却诡异地安静下来,连一片雪花都不肯落下。他站在原地,身形笔直,杖立如碑,白绫轻拂,像一面不曾倒下的旗。
他感知着体内那股变化。
不是力量的增长,也不是视野的扩展。他依旧看不见光,看不见形,看不见色彩。他所见的一切,仍是命轨交织而成的网,是众生头顶浮动的丝线,是未来三步之内隐隐浮现的因果脉络。但不同的是,以前他是被动地“看见”,而现在,他开始“接受”看见的结果。他不再问值不值得,也不再犹豫该不该出手。他只是知道——有些事,必须由他来做。
他想起了无名童。
那个赤足散发、瞳孔混沌的孩子,是他撕下眼皮时溅出的血肉所化。他从未教过他说话,可他会跑来趴在他膝上,仰着脸说:“爹,我听见门在哭。”他不懂什么是命运,也不知什么叫宿命,他只知道跟着心走。而正是这个不受命轨束缚的存在,一次次无意间撞开了死局。
他想起了盲犬。
那只三眼灵獒,左眼覆铜片,右耳系铃铛,总是在他即将说出关键话语时突然吠叫。它嗅得到命轨波动,也记得养父临终前的眼神。它不怕死,只怕主人独自一人。第六卷它自焚灵体那晚,他在百里外就感觉颈后发凉,知道它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他想起了陆百草。
老药农主动撞向县令刀刃那一刻,命轨清晰得可怕。他本可以阻止,只要一句话,只要一根卦签指向别处。但他没有。他看着那根线走完最后一程,看着老人倒在血泊中,嘴里还念着“孩子平安”。他知道那是唯一能保住卜摊秘密的方法,也知道从此之后,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算命的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