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家茶铺门口,几个闲坐的汉子注意到,其中一个弯腰捡起,拿在手里摩挲片刻,最后塞进怀里。
线索在扩散。
虽无人明言,但异样已被感知。这些碎片不像是自然破碎的产物,边缘太锐,质地太硬,不像本地陶土。它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被人看见,记住,带回生活里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不是直接暴露路径,而是制造一种“有人来过”的氛围。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不得不问:谁留下的?为什么留?往哪里去?
他嘴角微动,极轻微地向上扬了半瞬。
随即压下。
他低语:“骨可引犬,亦可引人。”
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又像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。
说完,他将枣木杖拿起,起身走到门前。他拉开门栓,将杖横放在门槛外的地面上,杖身与门框平行,距离约一尺。这是个简单的动作,却有明确意味——封门。
他不常这么做。平日里,卜摊开张,门敞着,杖靠墙。唯有在他不想被打扰、或不愿让人靠近时,才会以杖划界。镇上人都知道这个规矩,见杖即止步。
现在,他把它放在这里。
不是为了防人进来。
是为了让人知道——他曾在此,而后离去。
他退回屋内,关上门,却未落栓。他绕过桌子,走到墙角,背靠土墙,盘腿坐下。这里光线最暗,从门外看不见他的轮廓。他双目闭合,呼吸放缓,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。
他不再主动窥探命轨,也不再追踪盲犬的位置。他知道它已行出镇外七里,进入密林边缘,衔骨未放,陶片尽撒。任务已完成,剩下的,是等待。
等风把消息吹到该去的地方。
等那个曾退走的推演之眼,再次睁开。
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来。
因为那枚玉佩不会无缘无故震动,灰云也不会无故消散。那一夜的信息截取,不是终点,而是开端。对方在收集证据,也在寻找源头。而他现在给出的这条线,看似凌乱,实则指向明确——密林、裂缝、黑色巨树。那是所有异常的起点,也是唯一尚未被完全掩盖的缺口。
他会怀疑这是陷阱。
但他必须查。
就像猎手明知林中有套,也会靠近查看——因为那里可能藏着另一个猎手的踪迹。
萧无翳不动。
他坐在墙角,像一块石头,一截朽木,一片被遗忘的影子。屋外市声渐盛,午后阳光斜照,灰尘在光柱中浮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