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斜照在军营辕门外,黄土地面被晒出一层浮灰。跪着的人群影子拉得细长,横在地上像几根断了的绳子。有人昏过去被抬到边上,用湿布擦脸;有人还在磕头,额前渗出血丝混着尘土,糊正午的阳光落在军营辕门外的黄土上,晒得地面发白。跪着的人群影子缩成一圈圈暗斑,贴在夯土边缘。有人昏过去了,被同伴拖到屋檐下用湿布擦脸;有人还在磕头,额头沾着灰和血,动作越来越慢。那个捧烟斗的少年靠在母亲肩上,眼睛睁着,却没焦点。
将军站在门内,没再看他们一眼。
他转身时铁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靴底踩过门槛,一步步走向后营。副将跟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再这么下去,弟兄们心里也过不去。”
将军没答。
他知道副将说得对。昨夜动手的是亲兵队,可巡岗的、守哨的都听见了动静。火光烧了一夜,焦味飘出三里地。没人敢问,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处决。尸体不该烧得那么彻底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他走进停尸间前的院子,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地方原本是马厩改的,三面墙,一面挂着厚毡帘。门口立着两根挂灯笼的木杆,眼下空着。地上有几道深痕,是石棺挪动时留下的。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冷铁、陈灰,还有一点像是烧尽后的纸灰混着泥土的气息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副将愣了一下:“真要开?”
“不开,他们不会走。”将军盯着毡帘,“开了,至少能堵住一张嘴。”
副将咬牙点头,挥手叫来两个心腹军官。四人掀开毡帘进去。里面阴得吓人,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切进来,照在并排的三具石棺上。中间那具最大,盖板厚重,边缘刻着镇邪符纹,是专为北岭沟出事备下的。
他们用撬棍插进缝隙。金属刮过石头,刺耳的声音在屋里撞来撞去。一下,两下,第三下才松动。盖板被缓缓推开,露出黑洞洞的内膛。
没人说话。
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进去。
空的。
不是乱七八糟那种空,也不是搬走过那种凌乱。是干净的空,像从来没放过东西。底板平整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只有中央摆着一枚玉佩,青白色,质地温润,静静躺在那里,仿佛本来就在等他们来看。
副将喉结动了一下:“尸首呢?”
没人回答。
一个军官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棺底,又摸了摸四周缝隙,最后抬头:“没动过。封条完好,泥印也没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