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他们会对自己六岁的孩子下手。
他慢慢抬起头,望向这盲眼少年。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情绪,一点暗示,可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白绫覆目,只有静坐如石,只有手中那根刻满卦象的枣木杖,稳稳压在膝上。
他忽然明白,这少年不会再多说了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他缓缓后退一步,又一步,直到双脚踩上干燥石板。他转身,迈步,官服下摆扫过湿泥,留下两道浅痕。他走得不快,却没回头。他知道这少年不会追上来,也不会喊住他。他只能自己查,自己斗,自己扛。
可就在他走出五步时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是铜钱在底板上滚动的声音。
他停下。
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
他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那盲眼少年已经看见了灾劫,也听懂了他的恐惧。他或许不会立刻出手,但一定已经在心里记下了这一问。
他继续走。
脚步比来时更沉,也更稳。
街对面,一只野猫蹲在墙头,尾巴轻甩,盯着卜摊方向看了片刻,忽然跃下,消失在巷口。
萧无翳仍坐在原位。
他听见县令的脚步远去,听见街面重新响起叫卖声,听见铁铺锤声再度响起。他没动,也没收回手。刚才那一滚,是他唯一的情绪泄露。他知道县令已经成了局中人,而他自己,也正式踏入了第一步。
他不能回头。
也不能停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草席边缘——可盲犬不在。他忘了,它昨夜被他遣去巡街,要半个时辰后才回来。他手掌落空,指尖碰到潮湿泥土,沾了点泥浆。
他收回手,慢慢松开握杖的手指,又重新握紧。
这一次,力道更深。
鞋尖处那粒细沙,终于落下,嵌入泥中,不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