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。
萧无翳的手指在杖首划过一道浅痕。这是第三十七道。他记得昨日此时,也是这个动作。那时镇长刚走,阳光正好落在杖头的“离”字卦象上。如今光线偏移了半寸,照在“震”位。
雷猛见他始终不语,心中略有些动摇。他本是听镇上传言而来——说那盲卜者竟能预知天时,连镇长都亲自登门问话。起初不信,可今早亲眼看见粮船已从下游靠岸,官盐重新入库,百姓脸上有了笑模样,这才信了七八分。
他低头再看那节兽骨。焦黑表面映着日光,泛出一丝暗红光泽。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只野兽临死前的眼神——不是痛,也不是怒,倒像是……哀求。
“先生。”他又唤了一声,声音比先前低了些,“我不是贪心不足的人。一家老小靠这张弓一张网活命,今年雪来得早,存粮不够过冬。若能在山里碰上一件值钱的东西,够买两石米,我就满足了。”他说完,右手无意识握紧了兽骨末端,指节泛白。
远处传来驴叫声,接着是妇人呵斥孩子的声音。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推着车经过,热气腾腾的笼屉打开,香味飘散开来。雷猛的肚子轻微响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。
萧无翳感知到了这一切。他“看”到雷猛头顶的命运丝线微微震颤,因犹豫而产生细微波动。他也“看”到那节兽骨上缠绕着极淡的灰气,与南岭方向相连,似有牵引之力。更远的地方,风雪正在酝酿,尚未成型,但在命轨之中已有痕迹。
三步因果已然显现:入山→遇风雪→遇白袍人授残图半卷。中间并无生死之危,亦无外力加害。然而他知道,不能说破。过往教训太多——三年前劝陆百草勿进山,对方不信而去;十二岁那年养父欲窥天机,反遭噬魂。言语一旦出口,便成执念,反而扰动局势。
他只能等。等对方自己做出选择。
雷猛终于站起身。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盯着萧无翳的脸看了许久。那张脸平静得如同井水,不见波澜。白绫覆眼,看不出情绪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罢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对自己讲。他弯腰拾起兽骨,转身欲走。走了两步,却又停下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,声音压低:“我知道你们这些卜算的人都有个规矩——不问不说。可我还是想请您给个示意。点头也好,摇头也罢,让我心里有个底。”
他说完,静静等着。
风从南面吹来,树叶沙沙作响。一片叶子飘落,盖在萧无翳交叠的手背上。盲犬的耳朵动了动,鼻尖朝向雷猛的方向嗅了嗅,随即又伏下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