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平稳,耳中却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数收拢。远处有孩童奔跑叫喊,近处有鸡啄食地上的谷粒,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炉盖,热气“嗤”地一声腾起。这些寻常声响之中,夹杂着越来越多的低语。
茶摊那边坐了三个汉子,一个叼着旱烟杆,一个端碗喝茶,另一个用筷子敲着碗沿,语气带笑:“听说那小子今早去了城府报到,八字还没一撇呢,聘礼倒先送来了,这不是逼人退婚么?”
“人家姑娘不肯嫁,也是道理。你情我愿才叫姻缘,强按头喝水,喝出病来怪谁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这年头哪有女子自己做主的道理?她爹是铁匠,一家子靠打铁吃饭,能攀上城府的人家不容易。”
“可她力气比男人还大,一顿吃三碗饭,谁敢娶?”
“我看她是不想嫁,故意找由头闹事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坐着的老太太立刻接口:“你懂什么!她娘死得早,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‘别低头,别跪人’,这话镇上老人哪个不知道?这孩子从小就不服软,穿男装、扛铁锤、上山砍柴样样来,哪像个闺阁小姐?”
“可再硬气也是女人,婚事轮得到她说了算?”
“她说了就算!昨儿晚上媒婆刚走,她就把庚帖拿出来撕了,连封信都没回。今天一早她爹拎着斧头上门理论,她一句话不说,抄起玄铁重锤往地上一杵,震得屋梁掉灰。她爹骂她辱没祖宗,她只回一句:‘我命不是你们换米换盐的货。’”
众人一时静默。
片刻后,有人冷笑:“这话要是让县太爷听了,非得抓去打二十大板不可。”
“那就打呗,反正她不怕。”
街角另一侧,两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一起,一边拍着襁褓一边嘀咕:“你说她往后怎么办?全镇人都指着脊梁骨骂,哪家还敢提亲?”
“活该遭报应,不孝父母,将来儿子也不认她。”
“可我也……不想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让你男人听见,休了你!”
议论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从茶摊到井边,从肉铺到药栈,每一处歇脚的地方都有人在说这件事。有人摇头,有人讥笑,也有人沉默低头,把话咽进肚子里。
萧无翳始终未动。
他知道,一场看似寻常的退婚,已在小镇激起层层波澜。这不是简单的婚约破裂,而是某种东西被打破了——那种人人都默认该遵守的规矩,那种女孩必须低头出嫁、听凭父母安排的秩序。
他听见更多细节浮出水面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