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土坎,踏上通往镇内的小径。
镇口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孩童白天玩耍留下的木剑还插在泥里,剑柄朝天,像某种无意义的标记。
他看了一眼,没有停留。
穿过巷子,绕过水井,来到赁居的小屋门前。
他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,轻轻一拧。
门开了。
他迈步进去,反手关门,落锁。
屋内如旧:木床、矮凳、灶台、干草药。桌上那碗凉茶仍在,水面平静,未起涟漪。
他走到床边,放下枣木杖,脱去外袍,叠好放在枕边。
然后,他盘膝坐上床沿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闭目调息。
脑海中的丝网影像仍未消散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当作没看见。
但他也不能做更多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只是个盲卜者,街角摆摊,一卦十文。他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可那网还在。
而且,越来越近。
他坐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屋外,万籁俱寂。
屋内,心跳如鼓。
他没有点灯,也没有喝水。
他就这样坐着,像在等待什么。
或者,是在等自己做出决定。
良久,他缓缓抬起手,抚过左耳垂。
三颗朱砂痣的热度已退。
但那感觉还在——那种被注视、被编织、被纳入某场大局的压迫感。
他睁开眼。
白绫覆目,依旧不见光明。
可在意识深处,那张网,依然悬于天穹之下,静静垂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