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里喧闹的气氛,像被人一刀斩断,瞬间死寂。
李怀德、赵兴国、孙建军,三个人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,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骇。只有化工总厂的钱卫东,那张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,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他的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润滑油,要耐高温的还是耐低温的?什么标号?
劳保服,要什么材质?具体的防酸碱等级?
这两句话砸出来,不是外行能问的。这是真正手握货源、而且能无视一切封锁把货送到你面前的大人物,才会有的底气!
“哐当!”
钱卫东手里的筷子滑落在地,弹了两下,滚到桌底。
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——不是怕,是激动,是那种被压了几年、快要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狂喜!
“有!有!陈主任!我有!”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动作大得差点把身后的椅子掀翻。踉跄着扑到墙边,拉开那个磨得发亮的公文包,疯了似的翻找。
另外三位主任这才从石化中惊醒,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看到的全是对方瞳孔深处的恐惧和骇然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猪肉按吨算?那算什么!自行车缝纫机?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!
能搞到被鹰酱死死卡住脖子的战略级工业物资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!
钱卫东很快就翻出一个被汗手浸润得边角发卷的笔记本,还有一个皱巴巴的信封。他冲回桌边,双手青筋暴起,“啪”的一声,把笔记本和信封重重拍在陈彦面前。
“陈主任!都在这里!都在这里!”
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这是我们厂那几台德国工具机需要的特种润滑油,型号‘华格纳7型’!要求在三百五十度高温下性能稳定!我们自己仿制,炸了三台机器,根本不行!现在那几台宝贝,就是一堆废铁!”
他又指着那个信封,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布料样品。
“还有这个!高强度防酸碱劳保服!我们车间的工人,碱液溅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!这是鹰酱杜邦公司的‘科罗根’复合材料,我们托人花大价钱才搞到这么几块样品,可人家根本不卖给我们!”
说到最后,这个在厂里雷厉风行的汉子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陈主任,只要您能搞到这两样,我代表我们化工总厂几千号人,谢谢您了!”
陈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