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五点半,天色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抹布,越拧越暗。
李怀德没到点就来了。他亲自开车,把那辆军绿色吉普擦得能照出人影,停在供销社门口,跳下车就往里走,鞋底踩得地面“噔噔”响。
“陈主任,车备好了。”
陈彦没急着起身。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推到秦淮茹面前,上面除了“三转一响”,还多了几行新货——的确良布料、大白兔奶糖、水果硬糖,甚至还有油纸包的饼干。
“今晚货车到,按单子收货。点完锁好仓库和店门。”他的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小事。
秦淮茹接过清单,对折了一下,贴身放进口袋,手在口袋外拍了拍,像是要拍掉所有的不踏实。
“您放心去,陈主任。”
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光,是被人托了一把之后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光。
陈彦点点头,走出供销社,上了吉普车。李怀德亲自关上车门,绕回驾驶座,一溜烟消失在胡同口。
秦淮茹看着吉普车的尾灯,深吸一口气,转身锁好店门。今晚她要独自收货——想想,手心都冒汗。
轧钢厂的小食堂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,不挂招牌,不显山水。
李怀德把车停稳,一路小跑着给陈彦开门,殷勤得像饭店门口的门童。
“陈主任,这边请。”
推开包间门,饭菜香先一步扑面而来。三位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早已就座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屁股底下像长了刺,坐立不安。
看到李怀德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,三人同时一愣——这也太年轻了。
“来来来,我介绍一下!”李怀德挺起胸膛,红光满面,声音大得包间都有回音,“这位就是我说的,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彦,陈主任!”
他又转向陈彦,挨个点名:“纺织厂后勤主任,赵兴国。一机厂后勤主任,孙建军。化工总厂后勤主任,钱卫东。”
三位在各自厂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,这会儿齐刷刷站起来,脸上挂着客气又审视的笑,主动伸出手。
“陈主任,年轻有为啊。”
“久仰久仰。”
陈彦一一握手,不卑不亢,然后径直在主位坐下。那份从容,像是来吃食堂大锅饭的,哪像个被几个大厂主任围着转的主儿?
几位主任都是人精,看到这副作派,心里最后那点嘀咕也散了。这个年轻人,不简单。
酒菜上齐,是傻柱的手艺,红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