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吓,把李家上下都吓得六神无主。
郑翠萍和几个孩子都是乡下户口。
要是真被赶回去,这个家就彻底散了。
后来还是院里老人帮忙出了主意。
凑钱把现在住的屋买下来。
房子在自家名下,总不能还不让住。
李家东拼西凑,掏空积蓄,又厚着脸皮向亲戚朋友借了个遍,才把房子买下。
从那以后,这一家就一直在还债。
眼看债快还完了,李胜利却突然病倒了。
送去医院一查,白血病。
医生说得也直白。
治不好。
只能熬。
那年月的医疗条件,连让病人少受点罪都很难。
医生甚至劝过,说住院意义不大,还不如回家省些钱,买点好吃的。
可郑翠萍死活不答应。
她不识字,也不懂什么大道理。
她只知道,医院里挂上吊瓶以后,李胜利能睡得稍微安稳一点。
那几个月,是李家这些年伙食最好的一段日子。
郑翠萍想尽办法,天天换着样往医院送吃的。
她认死理。
她觉得只要还能吃,就还有活下来的盼头。
可盼头到底还是没留住。
李胜利再怎么舍不得老婆孩子,也没撑过半年。
走的时候,眼睛都没闭严实。
郑翠萍每回想起那一幕,心口都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。
煤炉里的火苗噼啪一响。
她盯着那点火光,鼻子发酸,低低念了一句。
“胜利啊。”
“你走以后,老大像换了个人。”
“我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“你在那头可得保佑几个孩子,平平安安长大吧。”
“这日子,真是太苦了。”
“今天还是老大生日,我连个鸡蛋都给他弄不来。”
最后一句说出口,她终于撑不住了。
她把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一下一下地发颤。
哭声不大,闷在臂弯里,更叫人难受。
可还没等她痛快哭完,里屋就传来了孩子翻身起床的细碎动静。
她连忙抹掉眼泪,胡乱擦了把脸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忙活。
说是早饭,其实也就是一人一碗稀粥。
孩子们手里的碗装得满满当当。
她自己面前那只碗,却只有小半碗。